第1116章 相聚(三)
沈謹言沒料到這麽輕易便說服了顧莞寧,既驚又喜:“姐姐,你真的應允我去邊軍?
不會反悔麽?
”
顧莞寧微微一笑:“我顧莞寧說過的話,什麽時候反悔過。
”
沈謹言激動之下,像幼時一般,猛地摟住顧莞寧。
很快又松開,俊秀的臉上滿是歡喜愉悅的笑容:“姐姐,你對我真是太好了!
”
顧莞寧心中一陣溫軟,輕聲笑道:“你這般上進,我這個做姐姐的,當然要支持你。
總不能拖你的後腿。
”
沈謹言繼續呵呵傻笑:“剛才我抱了你一回,你可千萬別告訴姐夫。
不然,他又該拈酸吃醋了。
”
顧莞寧:“……”
顧莞寧不知該氣還是該笑,瞪了沈謹言一眼:“去了邊關一回,竟學會油嘴滑舌,連我也敢打趣了。
”
軍中多的是糙漢,開起玩笑來生冷不忌葷素不拘,沈謹言從一開始的面紅耳赤,到後來的充耳不聞格外坦然,充分應證“環境能改變一個人”這句話。
說笑幾句後,沈謹言才問起最關心的事:“齊王世子進宮已有半個多月了。
不知吐蕃國師可曾松口?
”
顧莞寧目中笑意退去,淡淡應道:“還未松口。
”
……
自齊王世子被關進天牢後,每日受刑的人不再是吐蕃國師,而是齊王世子。
吐蕃國師果然極其在意齊王世子,齊王世子受刑,比對她用刑更令她痛苦。
每日叫嚷怒罵不絕,甚至放下身段哀求。
可隻要一問及蕭詡所中巫術,她便緘默不語。
哪怕是齊王世子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隻剩一口氣,哪怕她心如刀割痛哭失聲,也未曾松口。
如此一來,彼此倒像是徹底較上勁,端看誰先熬不住求饒。
顧莞寧心中陰鬱,卻從未流露至臉上。
一來不願讓蕭詡窺見自己的憂心,二來也是不願讓身邊的人為自己擔心,譬如閔太後,譬如阿嬌姐弟。
此時在沈謹言面前,倒是沒什麽顧忌,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沈謹言也笑不出來了,神色間籠上一層陰霾:“看來,他們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
所以才會咬死了不松口。
他們師徒死了無所謂,隻怕蕭詡所中巫術再無人能解。
顧莞寧目光一閃,低聲道:“此事得做好兩手打算。
羅霆繼續用刑拷問他們兩人,另外,我打算派人去吐蕃國內,暗中尋找善於巫術的巫道,或許能知曉解開此巫術之法。
用重金誘之也好,直接捆綁到京城來也可。
”
“蕭詡身中巫術之事,知曉之人除了你我之外,還有我身邊的幾個人。
另有徐滄錢大夫慧平大師和大哥。
絕不能再傳進別人耳中。
”
“去吐蕃國內尋訪巫道之事,我不放心交給別人……”
顧莞寧話還沒說完,沈謹言已毅然道:“我去!
”
顧莞寧目光複雜地看著沈謹言:“阿言,你可知道此事有多危險?
”
沈謹言點點頭:“我知道。
吐蕃戰敗,死在大秦將士手中的士兵極多。
便連吐蕃太子也喪命在邊關。
吐蕃國主心中必十分記恨。
此時他示弱退讓,不過是因為無力和大秦再戰罷了。
此時大秦人再進吐蕃,一定十分危險。
”
還不止如此!
要進吐蕃,得橫穿過突厥。
突厥此次戰敗,同樣憋屈窩囊。
若遇上驍勇善戰的突厥戰士,很難全身而退。
更遑論,還有沿途未知的種種艱險……
“姐姐,你讓我去吧!
”
短短片刻,沈謹言已下定決心,俊臉上滿是堅定之色:“我會做好萬全的準備,帶著季同和暗衛們一起去吐蕃。
一定尋到能解巫術的巫道。
”
顧莞寧目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有感動,有欣慰,有釋然,還有更多的是愧疚。
從她張口的一刹那起,便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沈謹言甚至未等到她將最難以啟齒的話說出口,便主動請纓前去……
“阿言,”顧莞寧聲音微微有些哽咽:“你一定要安然回來。
”
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絕不能讓自己出半點意外!
沈謹言笑了起來,笑容一如往日乾淨明亮:“放心,我一定會平安歸來。
”
顧莞寧鼻間滿是酸意,用力地握住沈謹言的手,久久無言。
過了許久,顧莞寧才低聲叮囑:“此事你知道便可。
便是大哥那裡,你也暫時不要透露。
待一切準備妥當,從邊關出發之前,再告訴他也不遲。
到時候,讓他想辦法為你遮掩。
”
沈謹言點點頭,應了下來。
邊關離京城數千裡之遙,傳遞消息不便。
隻要遮掩得當,無人會知道他暗中離開邊關,去往吐蕃。
……
姐弟兩個正低聲說話,門外響起了琳琅的聲音:“啟稟娘娘,定北侯世子前來覲見。
”
顧謹行來了!
顧莞寧心中歡喜,立刻道:“請世子進來。
”
片刻後,顧謹行昂然邁步而入。
他身上鎧甲尚未脫去,行走間頗為威武,帶著殺伐淩厲之氣,令人神為之奪。
那張英俊溫和的臉孔,歷經戰火,也多了冷肅之氣。
臉孔變得更有棱角。
和顧莞寧遙遠模糊記憶中的大伯父顧淙驚人的肖似。
顧謹行難以抑製心裡的激動,拱手行禮:“微臣顧謹行,見過皇後娘娘。
”
顧莞寧目露愉悅,聲音也比往日輕快得多:“這裡又無外人,大哥不必多禮。
”
聽到這一聲大哥,顧謹行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一笑,略顯冷冽的五官頓時柔和起來,又恢復了昔日溫和的兄長模樣。
“還是這樣看來更順眼一些。
”顧莞寧半開玩笑半打趣:“之前大哥一進椒房殿,氣勢奪人,我這個皇後都被邊軍主將的風采震住了。
”
顧謹行略有些無奈地笑道:“我也不想整日闆著臉孔。
不過,軍中將領人人比我年長。
我冷著臉,他們便會老實許多。
”
這一招還是顧柏特意教給他的。
苦練了一年多,這一招頗見成效。
如今他在軍中已樹立威信,無人敢輕忽怠慢。
顧莞寧被逗樂了:“原來大哥做主將做得這般辛苦。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