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866 他們兩情相悅【2更】
當真正的謎底解開,如今再回想之前的種種,不少東西也是有迹可循的。
譬如他的來曆,又譬如他為何滿頭白發。
他和容家的關系十分神秘,連容家太上長老都對他客氣有禮。
明明723局和極道組織都是二十一世紀初便初具規模的勢力,明明他雖是病弱之軀,可實力卻深不可測……
可是,她卻全然沒有往真正的謎底去想。
因為她從心底認為,神霄樓主已經死了。
即便後來确認神霄樓主還活着,她也并不認為他會光明正大地出現在衆人的面前。
可所有認知,都被現實所打破。
噬生蠱。
夜挽瀾閉上眼,眼睫顫得利害。
她本以為他在體内種下噬生蠱,是為了尋求更大的力量。
卻不曾想到,他是因為要死了,才讓噬生蠱入體。
雖然夜挽瀾并沒有看到晏聽風是如何引動天地、陰陽和五行三種極緻之力入體的畫面。
可她又豈會不知道,這三種力量彙聚在一起,就算是被稱為全天下最硬的金剛罩都能夠在瞬間被擊破!
縱然晏聽風彼時的修為已經無限層次逼近于仙人,内力也早已突破了十二重天,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層次。
但隻要是凡胎肉軀,便不可能跟極緻之力對抗。
那個時候,他又該有多痛呢?
夜挽瀾不知道。
她隻知道三百年後的晏聽風一直都表現出一副溫柔淡然的模樣,性情偶爾會失控,可很難在他的面容上捕捉到痛楚的表情。
她為他用銀針療傷的時候,他也不曾皺半分眉頭。
想來他此生所受到的最大疼痛,也早已在他三歲那年親眼看見父母慘死,又在二十六歲那一年面對神州被入侵的時候全部承受過了。
此後,再也沒有能夠擊潰他的疼痛了。
無底崖上風聲喧嚣,樹葉飄落。
夜挽瀾慢慢地坐下來,就坐在少年晏聽風的一旁。
這是十六歲的他,面容遠比十年後的他要稚嫩得多,也沒有三百年後的他眼睛裡的蒼涼。
這個時候的晏聽風,雖然殺了不少人,但他的目光十分澄澈。
無可否認,他有一張十分完美的臉。
夜挽瀾眸光微動。
永甯公主是不少人心中的神話,可夜挽瀾知道,她始終不是神,而是萬千人中的一員。
那麼隻要是人,就一定會有感情。
民間提起永甯公主的時候,總會伴随着神霄樓主這一名号的出現。
不必後世多說,其實那時民間就有不少話本子虛構兩人之間傳奇跌宕的愛恨故事。
她在微服私訪的時候,曾在一間茶樓裡聽到過。
夜挽瀾并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鶴迦。
她曾在聽了太多的話本子之後,也曾遙想過如果他們之間真的有一段風月,是否會如故事中那般傳奇。
但也僅僅隻是一瞬的想法,因為不可能。
永甯公主有她的皇位要穩,神霄樓主也有他的浩瀚江湖。
他們從來都不會是一個世界的人。
而所謂愛情,在他們的人生中也絕不是最重要的東西。
為了大局,為了天下,他們連生命都可以舍去,何況風花雪月。
夜挽瀾并不是不懂情之人,她能夠清楚地分辨出她的情感。
永甯公主那一世,她對神霄樓主更多的是欽佩、惺惺相惜。
但這一世,她知道,她是喜歡他的。
她也知道,他也喜歡她。
隻是他們也十分的有默契,未曾将此事宣之于口。
因為他們也都知道,現在不是一個好時機。
夜挽瀾忽然慶幸,她能夠跟随着古董看到……不,準确地說是回到過去。
這裡的時間流速并不會影響到現實,哪怕過上十年百年,現實也隻是一瞬。
所以,她有足夠的時間在這裡看着他,這是難得的靜谧。
忽然間,少年似乎是感應到了她的存在,輕輕地動了動眉:“誰?
”
對此,夜挽瀾并不意外。
在上次拿到定海珠和招神幡的時候,她在曆史回溯中便被月筝等人感知到了。
這些能夠感知到她的人的共同點是,都修了神州道術。
“算了,不管你是誰。
”少年晏聽風淡淡地說,“你若想殺我,早就動手了,既然不想殺我,那麼勉強算個朋友。
”
江湖規矩,來者是客。
夜挽瀾隻是笑,雙目不曾離開他半分。
她也喜歡江湖的恣肆自由,但她注定隻能夠生活在廟堂。
“他們說,我殺了很多人,太過殘忍冷血。
”他忽然開口,“可我殺的都是仇人,還有想殺我的人,我沒有錯。
”
夜挽瀾低聲:“是,你沒有錯。
”
但少年晏聽風聽不見,他擡起頭,看着遠方的水天相接:“最後一個仇人死了,父母大仇得報,可我……為什麼卻并不開心呢?
”
在他踏入江湖的那一刻,就注定被卷入到了無數的紛争之中,永不停歇,直到身死。
“師傅說除了仇恨,我要找到能夠我讓我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他喃喃,“這意義,又是什麼呢?
”
十六歲的神霄樓主,罕見的流露出了幾分迷茫的神色。
一晃四年。
二十歲的晏聽風已經完全長開,隻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露出真容,讓夜挽瀾得以窺見。
今天和昨天沒什麼不同,明天也不會有什麼新意。
直到有一天,晏聽風有事要啟程前往鳳元。
她看見左護法對他笑道:“樓主此去鳳元,何不向乾和帝讨要一副永甯公主的墨寶?
”
右護法也道:“早早就聽聞永甯公主師傳帝師和女相,一定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樓主又喜字畫,若缺少了永甯公主的墨寶,藏書閣怎麼也不完整。
”
她又見晏聽風的眉眼松了幾分,淡淡道:“墨寶終究是死物,比不得人,此去鳳元,本座要見見永甯公主。
”
永甯公主是未來的甯朝皇帝,而他作為武林盟主,也定要和這位女帝有不少交流。
“樓主若和永甯公主見面,那得是一大盛事。
”左護法笑容加深,“屬下先去準備賀禮?
”
晏聽風說:“去吧。
”
但夜挽瀾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在昨天,她死了。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在他們之間,始終隔着咫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