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如此小心翼翼的措辭,也足以說明這兩人該是多麼顧慮她三姐的意見。
孟晨橙想。
和曹德英不一樣。
這兩個她所謂她爸那邊的親戚,對她卻是挺尊重的意思。
孟晨熙心裡面一方面警惕這些人的目的,一方面其實也挺想知道她親生爸爸的事。
這好比每個人,對于自己一開始怎麼來到這個世界上歸根到底是想知道的。
一行人走到公園,找了個賣汽水的攤位坐下來。
那個男的去買汽水。
女的和孟晨熙她們正式介紹自己:“我是你姑姑。
你爸的妹妹。
和我一起來看的是你的姑丈,我丈夫。
你爸是你爺爺奶奶,也是我爸爸媽媽的第一個兒子,是長子。
對于我這個大哥,我爸爸媽媽你爺爺奶奶是整天念在嘴裡邊的。
所以我從很就知道你爸我哥的事兒。
”
“我爸是”
“你爸是被送走的,因為我爸媽養不起他,把他送走了。
”
“不是因為他們要出國嗎?
”
“出國可以把孩子帶走的。
問題是,你爺爺奶奶當時出國都沒有着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地方落腳,總不能把你爸一塊帶出去受苦受難。
于是把你爸先委托給親戚照顧,等着想在國外徹底安頓好後再把你爸接過去。
萬萬沒想到委托的那家子親戚後來出了大事兒,一家子全被一場大火燒死了。
我爸媽以為你爸也在火災中死了,一直哭,很後悔。
想着再艱難,也該把你爸帶走。
”
“确定嗎?
确定我爸是你哥,是他們的兒子嗎?
”孟晨熙後來為了這事兒專程又去找趙晴他們問過的。
學醫的在這方面比她更了解。
據趙晴他們說吧,按照查找出來的資料顯示,曹希敏說的那個親緣鑒定,她和她爺爺奶奶屬于隔代,準确率是很低的。
“這個”柳小姑的語氣遲疑了起來。
她丈夫拿來幾瓶開了口的汽水,插上吸管遞給兩個女孩。
孟晨熙沒有接過汽水。
孟晨橙見姐姐沒接自己肯定沒接。
柳小姑頓了會兒,突然拿手擦起眼睛:“我們知道,希望很渺茫。
再說你爸也死了,骨灰做不了鑒定。
但是,哪怕準确率按照科學的角度來說再低,好歹對我爸媽和我來說是個希望。
我們都希望我哥哪怕死了,後代也能留下來。
我們真的沒有其它請求,一點都沒有。
”
柳姑丈把手按在自己哭泣的妻子肩頭上一邊安慰,一邊對孟晨熙說:“晨熙,我們全家,不會說要求你怎樣。
隻是來看看你,希望你過得好。
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你開句口。
”
與其說他們想彌補她,不如說借彌補她彌補他們心裡頭對她爸的那種後悔和缺憾。
孟晨熙能感覺得到,他們對面的那種悲傷和深深的歉意。
這種悲傷無疑才是正常的想要認親的人的表現,而深深的歉意更像一個知書達理的人,不像她那個親媽一股腦兒的無理取鬧。
有時候她都懷疑她親媽究竟有沒有讀過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