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闆凳整齊的擺着,廚娘在木頭做的雕花窗後面打菜,學子們井然有序地排着隊。
從窗口一直延伸到大門口,全是人。
楊志安看了就笑着道:“生意很紅火,大柳将店面打理得很好,你該放心了吧。
”
所以不必時時盯着,楊志安想說她不必事事親為的。
但是想起自家娘子就是個閑不住的性子,你若真不讓她做事,她反倒是不自在了,便又把這話咽了下去。
顧知夏聽了他這話,點點頭,“看他們吃得開心,我也心中歡喜。
”
楊志安輕笑了一聲,拉着顧知夏往那排着長隊的方向走,“正好也到了午膳時間了,要嘗嘗看嗎?
”
顧知夏笑着點頭,“當然,我想看看他們是怎麼做的,有沒有浪費我絞盡腦汁才想出來的食譜。
”
排了半個時辰隊,兩人終于來到窗口前,顧知夏掃一眼擺放在藏桌上的菜肴,看見自己交給大柳的食譜全都照做了。
不僅如此,他還加以改進,改進後的方案似乎更适合古代人。
看來,這個大柳還是有幾分做生意的天賦的,知道因地制宜,因時而變。
顧知夏在心中暗自點頭,自己沒看錯人。
顧知夏随手就點了一碗熱幹面,楊志安掃了一眼,這些菜大多是自家娘子在家裡做過的,對他來講也沒什麼新鮮的,因此也跟着自家娘子一塊點了一碗熱幹面。
熱幹面和普通的方便面不同,面條用的是堿面,桂皮燒灰放在松毛上,用開水多次過濾便得到了天然的堿水。
用堿水制作的堿面更利于保存,吃起來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面條過水過油以後放在一邊,等客人來的時候,廚娘将面條放在開水裡迅速燙一下,手腕一抖,用漏勺将面條撈起,瀝幹水分裝進碗裡,再淋上辣椒油,香油香醋等多種配料,再舀上一勺子臊子,撒上蔥花,一碗飯是簡單,實則複雜的熱幹面便做好了。
因為調料成本稍微高了一些,一碗熱幹面賣出了葷腥臊子面的價格。
不過,到底還是比酒樓賣的價格低,學子們也吃得起。
聞着醬香撲鼻的熱幹面,掏出錢來買一碗的學子們不在少數,甚至連富家公子哥聞着香味進來吃的也不少。
廚娘打了兩碗面,楊志安一手一個,端着兩人的碗,走到靠窗的桌子前坐下。
熱幹面的面條細而圓,顔色黃橙橙的,芝麻醬光澤油亮,胡蘿蔔丁橙紅鮮豔,蔥花翠色欲滴,稍稍攪拌一下,面條裹上了芝麻醬的顔色,芝麻醬被面條的熱氣一熏,香味漸漸散發出來。
面條過了涼水,爽-滑圓潤十分勁道,芝麻醬包裹着面條,一口下去滿滿的芝麻香,香濃醇正,回味悠長。
熟芝麻的微微苦味,被熱幹面的醬汁中和,鮮香微辣,口齒回甘。
每一口都嚼出了芝麻醬的香味兒,醬汁濃稠面條爽-滑,胡蘿蔔丁清甜可口,配菜清脆鮮鮮,一點兒也不油膩。
熱幹面不能狼吞虎咽,就得細細品嘗,使得綿綿的醇香在口中久留不散。
但這面條未免太過美味,讓人隻想狼吞虎咽。
楊志安很快就吃完了一碗熱幹面,顧知夏和他點的是同樣的分量,她吃了一半,就實在吃不完了。
見楊志安這麼快就吃完了一碗面,就問道:“可以分你一半嗎?
”
顧知夏這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這裡畢竟是公共場所,楊志安又是要面子的讀書人,雖說兩人已經圓房,可她還是怕楊志安會嫌棄。
然而,楊志安卻是用實際行動來證明,嫌棄是不可能嫌棄的。
他十分迅速的将自己的碗嘩地一下推到顧知夏面前。
顧知夏:“……”
她覺得自己一句話,毀了一個清風霁月的谪仙。
顧知夏撥了一半的面條到楊志安的碗裡,楊志安立即端回來低頭狂吃。
夫妻二人這番互動,倒引得廚娘偷笑不已,“這小書生真是好養活。
”
一點也不挑食,不過這食量,可不是一般人家能養得起的。
顧知夏撐着下巴,看着楊志安将她剩下的面條吃得幹幹淨淨的,一臉滿足。
楊志安吃飽了,竟然莫名的有些幽怨,“在家時娘子可從沒做過這面條。
”
他還沒有吃過的東西,倒叫别人先吃了,楊志安怎麼想都有一些不得勁兒。
“我沒做過的東西可多了,以後再慢慢做給你吃。
”
顧知夏沒想那麼多就随口回道。
畢竟她腦子裡的菜譜沒有一千也有一萬,哪裡能做得完呢?
楊志安卻被她這随意的一句話給安撫到了。
他可是要跟娘子過一輩子的人,有的是機會吃。
吃完了,顧知夏正要起身,卻見人群中傳來一陣喧鬧。
有住這附近的客人,東西還沒吃完就跑走了,“我就說這家店哪怕改頭換面也來不得,那些人又來了!
快走!
”
大柳這會兒也怕顧知夏出事,便趕緊過來,“那些人怎麼過來了?
咱們這才開張,可不能叫他們給毀了啊!
”
顧知夏看了一眼喧鬧處,來人是一個留着絡腮胡子的大漢,還有幾個張牙舞爪的二流子。
想必這幾個人就是鬧得以前那家店開不下去的地痞流氓了。
眼見着那些人就要朝這邊走來,大柳趕緊迎了上去,“幾位大人是買瓷器還是吃飯啊?
若是吃飯請幾位找個位置坐下,若是買瓷器,請随我來。
”
“你就是這裡的老闆?
之前的老闆我也認識,沒有想到,他居然會把這麼好的店賣給你。
”
說着,那絡腮胡子的大漢又開口,“你很會做生意嘛,這生意倒是比之前的店火爆多了。
”
大柳僵硬地笑了笑,“這店面位置好,生意自然好。
”
“那就恭喜你開張大吉了!
對了,老闆怎麼稱呼?
”那絡腮胡子道。
“姓柳。
”大柳扯出一抹笑道。
“原來是柳老闆,知道我和我們這幫兄弟來是幹什麼的嗎?
”那絡腮胡子指了指身後的那幫兄弟問道。
大柳故作不知,“幾位是買東西還是吃飯?
我們這兒的瓷器保準你沒見過,飯菜也新奇着呢,幾位可要品嘗?
”
那絡腮胡子看了大柳一眼,兇神惡煞的說道:“柳老闆,你是真傻呢還是假傻?
難道不知道我們來這裡幹嘛的嗎?
我告訴你,這家店我看上了,無論是誰在這裡做生意都要得給我錢,知道嗎?
不然,不要怪我不給你面子,砸了你的場子,把你的客人給趕跑了!
”
“原來是這樣,我是新來的,不懂規矩,還請大哥見諒,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我們去包間裡頭,裡頭安靜,怎麼樣?
”大柳悄悄看了一眼顧知夏說道。
“嗯,也好,有什麼好吃的也給爺端上來一份!
”那絡腮胡子十分嚣張地說道。
“那您跟我來!
”大柳在前面帶路,把絡腮胡子他們引到了速食店二樓的一間包間裡頭。
絡腮胡子也十分不客氣,坐在了桌子前,跟着他的幾個二流子,就站在他的身後。
大柳就坐在他的對面,時不時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隻希望顧知夏他們可以快一點搬來救兵,不然,他雖然有幾分拳腳功夫,但是一下子對付這麼多人,他也沒把握啊。
這樣想着,大柳不得不想辦法盡量拖延時間,他笑着問道:“你說誰在這家店做生意,誰就要給你錢,那我想問一下,這家店跟你是什麼關系?
它是你的嗎?
”
“你廢話怎麼這麼多?
讓你給錢你就給錢,啰哩巴嗦的是想找打是不是?
”絡腮胡子很不耐煩地罵道。
面對絡腮胡子這兇惡的态度,大柳不慌不忙,語氣平靜地說:“你莫名其妙地來要錢,我當然要問清楚,不然無緣無故的給你們錢,那我豈不是成了冤大頭了?
我雖是新來京城的,卻也不是人傻錢多的傻蛋,我若有那閑錢,還不如捐給那城外貧苦的百姓。
”
“娘的,你什麼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給錢了是不是?
”絡腮胡子一拍桌子,大聲的吼道。
這小子這話的意思豈不是在說,他們兄弟連城外那些貧民都比不上?
這話實在是太侮辱人了,太有損他的威名了。
絡腮胡子起得牙癢癢,他身後的二流子也蠢蠢欲動。
大柳雖然心裡緊張得要死,但是面上卻依然平靜,他冷笑一聲,“天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你們又不是這店的東家,又不是我聘請的工人,我憑什麼給你錢?
”
“你的意思是,你不給我錢了?
”絡腮胡子咬牙切齒地看着大柳。
這狂妄的小子,如果不給他點顔色看看,恐怕是不會學乖的。
“不給又怎樣?
”大柳也盯着絡腮胡子問道。
“不給?
我就打到你爬不起來,看你給不給!
”
說着,絡腮胡子一把站了起來,對身後那幾個地痞流氓大喝一聲,“弟兄們,給我上!
”
“我勸你們最好不要這樣做。
不然,你們會很慘的!
”大柳擺擺手道。
然而絡腮胡子那幫人早已經被大柳激怒,哪裡還顧得了那麼多,掄起拳頭就要朝大柳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