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金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擡袖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好他穩住了,否則這顆腦袋怕是難保。
這時候,他想起了白天被送回衙門的男子,那人肯定會在欽差大人面前多嘴,把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抖露出來,為了自保,此人決不能留!
回到院子裡,楊志安休息了一會兒,龍五便過來了。
“怎麼樣,人帶過來了嗎?
”楊志安說的人,自然是昨夜便讓他們去抓的羽州通判薛洋。
龍五答道:“已經帶來了,就關在隔壁房間。
”
楊志安颔首:“把人看好了,今晚可有的熱鬧。
”
用了些晚飯後,楊志安熄了燈,卻沒休息,隻是躺在床上,聽外面的動靜。
臨近子時,外頭傳來一陣打鬥聲,他猛地坐起身來,眸子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
終于來了!
打鬥隻持續了一盞茶的工夫,便有人來敲門。
“大人,事情辦妥了。
”是龍一。
楊志安這才起身出去,院子裡早已亮起燈火,四個身穿黑衣的蒙面人被捆綁住,跪在地上,目光驚懼地看着他。
“就是你們幾人要來刺殺本官?
”
幾個蒙面人連連搖頭,争先恐後否認道:“我們是受人指使的,身不由己,并非自願來。
”
“我們的目标也不是大人,而是您手上的那名男子,我們怎敢刺殺欽差大人呢?
”
楊志安當然知道他們不是來殺自己,但這種情況下,他必須堅持這一說法,這樣,才能給這些人定個重罪,然後脅迫他們為自己辦事。
“何人指使你們來的?
”
“是知府大人!
”其中一人口快些,毫不猶豫地把吳金供了出來。
楊志安冷笑道:“荒唐!
我與知府無冤無仇,他怎會叫你們來殺我?
依本官看,分明是你們自作主張,心生歹意,想害本官!
”
“冤枉啊,大人!
我們真是被知府逼着來的……”
“不錯,而且我們刺殺的對象确實并非大人您,是那個叫做陳七的人。
”
“哼,本官怎麼知道,你們是不是在撒謊,陷害吳知府呢?
本官聽說,吳知府對待部下如同親兄弟,有什麼好事都會想着你們,現而今你們卻如此出賣他,良心何在?
”楊志安睜眼說瞎話。
幾個黑衣人更加激動了,又你一言我一語地反駁起來。
“那是知府騙您的,他做人黑心的很,欺壓百姓還不夠,還要壓榨官差和小吏,我們這些人都被他欺淩得苦不堪言啊。
”
“我們要不是被他威脅,怎會來做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們真是被他害慘了啊!
”
幾人越說越氣憤,仿佛蒙着臉都快要哭出來了。
楊志安見狀,終于緩和神色,說:“原來吳知府竟有這麼多不為人知的事?
既如此,你們何不想辦法擺脫這個無良之人呢?
”
黑衣人們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我們也想啊,但是吳知府勢力太大,我們一旦跟他鬧翻,根本無處容身,還會連累家人,因此隻能屈服。
”
“但若是本官能幫你們擺脫此人,你們可願聽從本官之調遣?
”
衆人聞言,先是一呆,而後陸續反應過來,紛紛磕頭:“小人等願聽從大人吩咐!
”
楊志安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既如此,那你們就先起來吧,龍一龍二,立刻給他們松綁。
”
幾人沒了束縛後,自行揭下臉上的黑布,楊志安又吩咐:“你們回去之後,不必再去見吳知府,私下去召集其他官差,說服他們奮起反抗,另外,爾等跟随吳知府多年,手上或多或少,都握着他一些罪證吧?
不論罪行大小,都可以吧證據交給本官,以便之後給他定罪。
”
“是,我等一定盡力去辦!
”幾人興奮得摩拳擦掌,都覺得總算遇見青天老爺了,等治了吳金那狗官的罪,往後他們的日子便好過多了。
吳金在屋裡等了一個晚上,也沒等到那幾個手下回來複命,天亮後出門查看,也未見有任何動靜,他便猜測,應該是那幾個飯桶行刺失敗了。
要是他們被殺還好,倘若被抓,将他供出去,他豈非要大禍臨頭?
他急得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想了又想,最後把心一橫,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那個欽差幹掉,一了百了!
反正最近匪禍橫行,百姓暴動,一個文弱書生不幸被亂民殺害,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于是乎,吳金立即召集府上的二十個打手,即刻往府衙那邊去。
楊志安剛起身不久,尚未用過早膳,聽見外面傳來吵鬧聲,趕忙出門查看,隻見整個院子已被二十來個壯漢圍得嚴嚴實實,吳金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振臂一揮:“來人,将這個冒充欽差的騙子給本府抓起來!
”
“你敢!
”
龍一等人當即抽出刀劍,上前将楊志安護在身後,雙方眼看就要打起來。
可他們隻有六個人,且要護着不會武功的楊志安,對方卻有二十人,毫無顧忌,這一架根本用不着打,便分出勝負。
“吳知府,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謀害朝廷命官是要殺頭的,你就這麼不想活了?
”
吳金笑道:“呵呵,謀害朝廷命官自然是要殺頭,但誅殺假的朝廷命官,就是大功一件了,皇上知道後,也會嘉獎我的。
”
楊志安心想,這個倒是不假,小皇帝本來就想他死,要是陰差陽錯下,被他搶了先,小皇帝肯定感激不盡。
“本官持有手令,上面還有皇上和刑部的印鑒,怎麼是假的?
”
“手令不假,人卻是假的。
”吳金露出兇惡嘴臉,笑得極其陰險,“本府調查過了,刑部的楊安大人早已年過五旬,是個兩鬓斑白的人,而你卻不到三十,本府雖不曾見過楊大人,但你如此年輕,怎可能與他是同一個人?
”
楊志安明白了,這人就是為了殺他,随便找個借口罷了,多說無用。
龍一低聲道:“大人,一會兒屬下幾個拖住他們,您趁機快跑,立刻出城。
”
跟這些人硬來顯然行不通,不說楊志安跑不跑得了,就是跑出去了,把他們留在城内赴死,他也良心難安。
“不,應該跑的,是你們。
”
“大人?
”龍一吃驚,“我等的使命就是保護大人安全,豈能在危難關頭棄您而去?
我等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
楊志安壓低聲音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要你們出去想辦法,治住吳金以及他的同黨,你們身手不凡,可以逃脫,但我不行,你們出去比我出去強。
”
“可是……”
“不用可是了,既然你們把我當主子,就該聽從我的命令,趕緊逃出去。
”
龍一幾人也知道憑他們幾個,無法保證能顧得楊志安周全,或許先逃出去,再想辦法救人,确實是最好的辦法。
如此,六人相視一眼,達成共識,立刻與吳金的人打了起來。
小小院落裡頓時一片混亂,楊志安和吳金兩人隔着這片混亂對視,都在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殺意。
沒多久,龍一龍二以及龍四龍五都突出重圍,翻牆逃出,隻留下龍三和龍六兩人與楊志安被抓。
最後,三人一起被關進了州衙大牢。
幾個時辰後,吳金派出去追殺龍一等人的打手回來禀報,說未曾追蹤到人。
吳金倒也沒多在意,因為那幾人已經受傷,羽州又是他的天下,根本不可能讓他們找到救兵,無需太在意。
晚上,他來到大牢,讓人将楊志安提到審訊間,準備先将他折磨一番,出出氣,等氣出夠了,再結果了他,扔到街上去,明日便可演一出好戲,随便抓幾個暴民頂罪就是。
“楊大人,我這裡的大牢住得可還習慣?
啧啧,瞧你這憔悴的模樣,恐怕是餓了一天的緣故,有點頂不住了吧?
”
楊志安挺直脊背,冷冷地瞅着他,“吳知府,本官勸你還是善良些,否則日後有你哭的時候。
”
“哦?
”吳金覺得好笑,挑眉冷嗤:“你都淪為階下囚了,還敢在本府面前說大話?
到底是誰給你的勇氣?
”
“本官乃貨真價實的朝廷欽差,你卻誣陷我,抓我入獄,這已經是重罪,倘若現在收手,或許還來得及。
”
“哈哈,笑話!
本官若是現在放了你,那才是找死呢!
”
楊志安輕勾唇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你莫不是真以為把我的死嫁禍給暴民,就可以擺脫嫌疑吧?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的罪行終究會被查出來,到最後依然免不了一死。
”
他居然連他要找暴民抵罪的心思都猜到了?
吳金不由暗驚,這人确實夠聰明,可正是因為聰明,他才更得盡快殺了他。
“來人,把他綁到木架上,狠狠地打!
”
楊志安沒有反抗,表現得十分平靜,嘴角甚至還帶有微微的笑,像極了在嘲諷吳金。
“你笑什麼?
”吳金惱怒道。
“我笑你,死到臨頭了,還不自知。
”楊志安搖頭輕笑。
吳金咬牙:“現在要死的是你,本府好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