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老太太笑道:“的确是有點事想找秀才娘子商量一下。
”
顧知夏一邊走過來扶她,一邊笑道:“大娘,您先進屋坐坐,有什麼事咱們坐下說。
”
房東老太太随着顧知夏進了屋,這才道:“秀才娘子,我這次過來是替我兒子來的,他見了你昨兒給我的那寶貝,就想問你還有沒有,他想向你訂一批。
”
聞言,顧知夏愣了一會兒才想起老太太口中的寶貝是什麼。
她道:“東西有是有的,就是不知道您兒子想要拿來做什麼?
又需要多少?
”
房東老太太一愣,這她倒是沒問清楚呢。
想了一下,她道:“秀才娘子,我兒子也沒跟我說清楚,你看這樣吧,我讓他親自來給你說行嗎?
”
這個時代依舊注意男女大防,雖然顧知夏已經嫁人了,但是還是得注意一下。
因為這樣,那大柳才沒直接過來找顧知夏,而是托了自己老娘來。
顧知夏點了點頭,她是沒想到這些,隻是有些好奇這房東太太的兒子到底要找她談什麼生意罷了。
見顧知夏點頭答應,房東老太太才出去叫自己的兒子。
這生意上的事,她一個老太婆哪裡懂,還是得要他們年輕人來才行。
沒一會兒,顧知夏便見到了房東老太太的兒子。
那是一個高高大大的年輕人,顧知夏隻看了一眼便問道:“你要買我的發熱包?
”
原來那東西叫發熱包,大柳嘀咕了一句,點點頭,“對,我要訂一……一千個。
”
一千個?
旁邊的房東老太太差點沒摔個踉跄。
雖說這東西神奇,但是一千個,他們哪裡來的錢哦。
房東老太太真想掰開自己兒子的腦袋瓜子看看,這孩子到底是随了誰,心這麼大。
顧知夏也被大柳的魄力驚了一下,居然一下子要一千個,她都有些好奇他要這麼多發熱包來幹什麼了。
顧知夏這樣想着,便問:“你要這麼多發熱包來幹什麼?
”
大柳嘿嘿一笑,“也沒啥,我是燒瓷器的,昨兒見了你這發熱包覺得稀奇,就想着能不能将這東西放到我的瓷器裡,做成可以讓水變熱的瓷器,反正我瓷窯場裡還堆着不少瓷器,我就想着先做一千個出來試試。
”
聽了這話,顧知夏倒是對大柳刮目相看了,這人腦子可以啊,居然能想到用發熱包做熱水壺。
将發熱包放在瓷器裡,顧知夏姑且就當做他是要做熱水壺吧。
知道了用途,顧知夏心裡也就有數了,她點點頭道:“那行,就一千個吧,十天之内我給你做出來。
”
聽顧知夏答應了,大柳高興了,這才想到要問問價錢,“秀才娘子,那這發熱包的價錢?
”
顧知夏是知道房東老太太的家境的,因此也沒要多,她道:“這樣吧,我給你做出來,你給些材料費就成了,一個發熱包十文錢怎麼樣?
”
這時,房東老太太開口了,她道:“秀才娘子你可别,這東西該是什麼價咱們就給什麼價,可不能占你的便宜啊。
”
在房東老太太心裡,這樣神奇的東西一定貴得很,怎麼可能才十文錢呢?
他們雖然沒錢,但是做的一直都是良心生意,可不能占人家便宜。
大柳也跟着點點頭,他也覺得十文錢怎麼也過意不去,這生意本來是他先提出來要做的,怎麼能讓人虧本呢。
見老太太這樣說,顧知夏笑了,這一家人可真是實誠人。
見他們這副過意不去的樣子,顧知夏隻好又拿了一個發熱包出來,當着他們的面拆開,然後拿給老太太母子看。
”這發熱包其實就是焦炭粉加上生石灰和鹽做成的,用不了多少成本,十文一個足矣。
”
手裡拿着被拆開的發熱包,房東老太太和大柳驚訝極了,倒出來一看,還真是焦炭粉生石灰和鹽。
這些東西都是平常生活中常見的,沒想到放在一起居然能産生這樣神奇的效果。
大柳驚訝地張大嘴巴,半晌才道:“秀才娘子,這些東西我們日常生活中也經常碰到,咋就沒發現有這麼神奇的作用呢?
”
顧知夏笑着解釋,“這些東西并不是隻要碰在一起就能發生這樣的作用的,而是要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而成,我也是偶爾在書上看到才試着做做。
”
聞言,大柳恍然大悟,“原來是有方子的啊。
”
這下大柳便熄了心中那一點點想要自己試着做的心思,這書上看到的東西學問可大着呢,他啥都不懂,還是别亂來的好。
定好了價錢,雖說是十文一個,但是大柳一下子定了一千個那也要十兩銀子。
這對于房東一家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大柳隻好先給了一部分定金,其他的等做出來的瓷器賣了錢之後再給。
顧知夏點頭同意了,房東老太太和大柳滿臉笑意的走了。
大柳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回去做那可以自己加熱的瓷器了,他有預感,這東西一定會大賣的。
顧知夏與大柳的生意談妥後,便開始制作發熱包了。
發熱包這東西制作簡單,隻要掌握好各種原料的比例就很容易了。
顧知夏其實用不了十天就把發熱包做好了。
這時,鄉試也接近尾聲,為期九天的鄉試下來,整個考場的考生都被烤糊了。
等到最後一場考試交了卷,楊志安也不複往日的清朗俊雅,身上全是汗臭味,胡子拉碴的,看起來邋遢極了。
但是,其實楊志安這樣還算好的了,隻是身上邋遢一點,好歹還有些精氣神兒。
這考場裡比他狼狽的數不勝數,幾乎大半的考生都像是剛出壇的酸菜。
衣服皺巴巴的,汗酸味沖天,臉色蒼白,雙目無神,仿佛身體被掏空了靈魂,隻剩下一具空殼。
如果他們不是還在邁步,估計會被人誤認為是幹屍。
讀書人最重形象,在考場上的這些天,或許是這些讀書人一輩子最狼狽的時刻。
俗話說得好,最鐵的兄弟便是一起扛過槍,一起同過窗。
這一群人被關在一個貢院裡考試,見過彼此最狼狽的時刻,肯定會有一種無人能比的惺惺相惜之感。
也是,為什麼古代會有那麼多同年結黨的原因了。
楊志安提着考籃往貢院外面走,門口聚集了出場的考生,氣味渾濁實在難聞。
楊志安用袖子掩住口-唇,就聽一聲驚呼,“快來人啊!
有人暈倒了!
”
暈倒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這樣的高強度的考試連年輕人都受不住,更别說老人家了。
聽說前幾日就有不少人撐不住病了,他能夠撐到現在才暈倒,已經算是身體好了。
老者臉色發白,嘴唇青紫,衆人怕出什麼事,連忙散開,衙役匆匆趕來把人帶走,現場才繼續回複喧鬧。
議論老者的,讨論題目的,甚至邀約同窗休息後下館子的……各式各樣的聲音不絕于耳。
楊志安順着人潮走出去,外邊烏泱泱的一堆人,他一時找不到顧知夏在哪。
“夫君,我在這兒呢!
”
知道楊志安今日考完,她早早就來貢院門口等着了。
因為擔心楊志安出來時體力不支,她還特地租借了一輛馬車。
因為坐在馬車上,比人高出一截,楊志安一出來,顧知夏就看到了。
楊志安在她面前向來是整整齊齊的,就是考院試的時候也不曾這樣狼狽。
頭一次見到楊志安這沒有神采的樣子,顧知夏有些心疼了。
她直接跳下馬車走過去,一手接過他手上的考籃,攙扶着他往馬車走。
楊志安雖然感動于自家媳婦的體貼,但是讀書人都是甯願活受罪也死要面子。
這大庭廣衆之下的,楊志安有些不自在,他道:“娘子,不用如此,我自己還能走。
”
除了有些有失讀書人的風度外,楊志安其實也是不想自家娘子認為他太弱了。
然而,顧知夏卻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别亂動,免得被人擠散了,這裡這麼多人都被人扶着呢,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
聞言,楊志安看了一眼周圍,貢院門口的确有很多被人扶着的。
甚至還有人被擡着走的,他其實一點也不顯眼。
再加上這麼多天的精神高度緊張,楊志安也着實是很疲憊了,見顧知夏扶着他不放便也沒有推辭。
最終,楊志安把大半的重量靠在顧知夏身上,被她扶上了馬車。
今日來幫顧知夏趕車的是大柳,他見顧知夏扶着一年輕人進了馬車,心想這大概就是楊秀才了吧。
心裡有些唏噓,這一場鄉試便讓人這般無精打采的,可見這讀書真不是人幹的活兒。
費錢費力,還傷身。
這般想着,大柳調轉車頭準備離開。
可是,這貢院門口的人和馬車實在是太多了,馬車隻能緩緩前進,想要回去,起碼得個把時辰呢。
坐在車轅上,大柳很是焦急,他做的新一批能加熱的瓷器已經開始售賣,他還得趕回去看看情況呢。
大柳的焦急楊志安絲毫沒有感覺,他進了車廂,就歪倒在坐闆上了,靠着車廂,顧知夏還在他背後塞了個枕頭,希望他靠着舒服一點。
楊志安也就順勢躺下了,這會兒進了馬車,也沒人看到,在自家媳婦面前,他也不必撐着讀書人的架子。
靠在軟綿綿的枕頭上,楊,整個人都松散了下來。
顧知夏看他這樣子,也知道他是累壞了,也沒打擾他。
車廂裡還放着一盆冰,清涼舒爽,貢院裡悶出來的燥熱緩解不少。
楊志安的腦子頓時清明了,他睜開眼睛,顧知夏忙從冰盆裡取出一碗綠豆湯,遞給楊志安。
她道:“冰鎮綠豆湯,消暑解熱的,快喝了吧。
”
楊志安接過來,一飲而盡。
頓時由内到外都涼快不少,渾身都松快了,精力也恢複不少,他看着馬車裡融化了些許的冰塊,疑惑地問道,“娘子,你哪來的冰?
”
這年頭,冰塊都是限量供應的,尋常人家根本就用不起。
再說了,她應該等了許久,就算是買來的,也應該早就融化了。
當然,冰塊在哪裡買的,都是個問題。
畢竟這年頭隻有官窯才能夠制冰,因此可以這樣說,這病是隻有關懷人家才能夠使用的奢侈的東西。
楊志安很好奇,自家娘子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冰?
也很擔心她是否會因此而惹上麻煩。
瞧着楊志安那既好奇又擔心的神色,顧知夏無奈地道:“是我自己用做爆竹的硝石做的冰。
”
這時候還沒有硝石制冰的手藝,但制作火藥和爆竹的硝石還是有的。
顧知夏便自己動手試試看了,畢竟這麼熱的天,靠一把扇子還是手動的,她是過不去這個夏天的。
聽顧知夏這樣說,楊志安就放心了,沒有惹上麻煩就好。
雖然知道自家娘子有許多奇思妙想,但是楊志安還是不敢相信,自家娘子居然能做出冰來。
要知道,這制冰技術雖然不像制糖那般稀奇,但也是被官府壟斷了的。
平常人家很少見到,就連楊志安除了冬天也不曾見到過幾次冰。
雖說楊志安平時總是老成持重,但是對于這班從沒見過的新鮮的事物總是有十足的好奇心。
但是,顧知夏在做冰的時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因此隻準備了一點點的硝石是不可能讓他試的。
因此,隻能說:“等回到家以後再做給你看,現在你快把衣裳脫了,擦擦汗吧。
”
楊志安:“……”
興奮的心情突然被潑了一盆涼水,所以娘子也是聞到了自己身上那難聞的汗味了是吧?
聞到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