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流火和楊瀾兩個人又因為一碗藥,而經過了好長一陣的讨價還價,終于以流火乖乖喝藥結束,屋裡安靜下來。
然後就兩人都繃着臉,都不說話。
夾在中間的念親很是苦惱,覺得自己很苦,每次爹娘吵架,最難做人的就是他了,誰都不好勸,誰又都不聽勸,他年紀小,本來就不知道怎麼做老好人,可真是愁死了。
“娘,這是您最愛吃的清蒸魚,多吃兩塊,消消火。
”
楊瀾見兒子如此懂事,頓時欣慰又滿足,摸了摸小崽子的腦袋,笑眯眯道:“還是我兒子最懂事了,乖,也獎勵你一塊肉。
”
随即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念親碗裡。
誰知她這不識趣的兒子竟然轉手,就把這塊紅燒肉夾到了另一邊流火的碗裡。
“紅燒肉爹……哦不,是流火叔叔最喜歡吃了,給您吃吧。
”
流火抽了抽嘴角,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不該接這塊香噴噴的肉,念親這小子就會給他添麻煩,要給他夾肉,另外夾一塊就是,為何偏要給他娘給的?
他嚴重懷疑他是故意的。
然而,肉已經到了他碗裡,再夾回去就不大像話了,猶豫了一猶豫,他便厚着臉皮啃了吃。
楊瀾瞥了流火一眼,哼了聲,倒也沒多言。
氣氛又冷凝下來,念親攤手歎氣,表示自己已經盡力了,都是兩個大人太小氣的錯。
一頓飯就在不悅的氣氛之中進行着,一家人快要吃完晚飯的時候,外面突然響起一串急促的敲門聲。
“這麼晚了還有誰來?
莫非出了什麼事?
”楊瀾起身去開門,進來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人,喘着粗氣慌張道:“楊姐姐,大事不好了,據前哨來報,一夥馬賊正奔咱們村來,已經到金銀嶺了,這可怎麼辦?
”
距離上次馬賊侵擾村子,已經過去大半年,楊瀾本以為上次吃了教訓之後,那夥人不敢這麼猖狂了,沒想到這便又好了傷疤忘了疼。
“能怎麼辦呢?
現在叫官府派人來已經來不及,隻有咱們自己想辦法自保了。
”楊瀾皺緊眉頭說道,“立刻去把護衛隊的人召集到村口,把之前備好的所有能用上的兵器都帶上,準備迎戰!
”
少年顫聲道:“可是,咱們真的能打得過那些馬賊嗎?
他們人多勢衆,又兇狠沒人性,咱們村都是些普通人啊。
”
“那些馬賊雖然厲害,但也隻是會打打殺殺罷了,并沒什麼腦子,容易上當,上次咱們用計,不就成功把他們打走了嗎?
況且,村民們經過半年多的訓練,早就今非昔比,并非是普通人了。
放心吧,邪不勝正,老天爺會開眼的。
”楊瀾鄭重地安撫道。
受到莫大鼓勵的少年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自信的光。
“說得對,咱們一定能勝!
”
然後沖出門,做事去了。
楊瀾深吸了一口氣,回房拿劍。
出來時,流火也已經拿了軟劍,準備與她同去,并笑道:“想不到,楊姑娘還挺會鼓舞人心的。
”
“那當然了,否則我當初也不可能拉起這支護衛隊了。
”楊瀾頗為驕傲,随即瞟了他一眼,說:“你就不要去了吧,又看不見。
”
“看不見怎麼了?
别這麼瞧不起人好吧?
上回馬賊來襲之時,我還殺了好幾個敵人呢。
”流火很不服。
“可得了吧你,那次還不是僥幸?
”楊瀾毫不猶豫地給她一擊,語氣中卻并不含嘲諷,“真以為自己每次都有那麼好運啊?
别天真了,還是陪念親在家老老實實呆着!
”
流火沒有要讓步的意思,将軟件别在腰間,緩緩道:“你可以不讓我去,但去不去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
“你……”楊瀾氣急了,差點一句“我怎麼管不着”脫口而出,但話到了嘴邊才猛然了悟,自己确實管他不着。
“要是你也去了,誰照顧念親啊?
”
“娘,我能自己照顧自己。
”
“閉嘴!
”
“哦。
”無辜的小家夥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出聲,心裡暗暗嘀咕,娘這個潑辣的女人,發起脾氣來真是太可怕了,除了爹爹,還有誰能忍受得了她?
楊瀾不讓流火去,也是擔心他不能視物,一旦跟馬賊混戰起來,容易受傷,乃是一片好心,隻是不會說話而已,這一點,流火心知肚明,故而并沒把她那些不中聽的話放在心上。
“念親可以送到秦大哥家裡去,隻要咱們攔住馬賊,不教他們進村,村裡便不會有事,楊瀾,我是一個大男人,危難之際躲在後方,讓你們去拼命,這讓我如何過意得去?
我是瞎了,但還不至于是個廢人。
”
“廢人”兩個字入耳,楊瀾心頭一揪,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幾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顧和維護着流火,一心隻想盡量彌補他,卻很少去想,這些是否都是他想要的,有時候太過維護,反而會令他自尊心受損。
“好吧,你去可以,但一定要注意保護自己。
”
“我知道。
”
兩人将念親送到秦家之後,立馬趕往村口。
由六十名年輕力壯的男子組成的護衛隊已經整齊有序地排列在村口,隻等楊瀾這個首領發令。
馬賊很快就要進村,閑話無暇多說,楊瀾走到衆人面前,拔劍大聲道:“馬賊猖獗,毫無人性,一旦進村,必定屠殺咱們的親人,為了之前那樣的悲劇再次上演,大家必須拿起武器,奮起反擊,将這夥馬賊一網打盡!
”
“一網打盡!
”衆人舉起兵器跟着附和。
楊瀾見護衛隊士氣高漲,殺氣凜然,不禁信心倍增,當即素手一揮,“跟我走!
”
黑夜裡,借着月色,幾十個人帶上前些日子自制的一些兵器,比如弓箭和能造成殺傷力的亂石,以及之前從馬賊那裡撿來的弓弩刀戟等,來到金銀嶺,布下埋伏。
所有人藏在山路兩旁的叢林裡,屏氣凝神,心裡都是既害怕又緊張的,據前哨的來報得知,這次馬賊人數衆多,足足有上百人,比上次多了幾十個,而他們卻隻有六十幾人,還都是隻訓練半年的,隻會些三腳貓功夫,雙方力量相差懸殊。
這注定是一場硬仗。
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誰都沒有退路,不拼命就得死在馬賊的刀下,拼了命還有一線生機。
就在這安靜又緊張的氛圍中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馬蹄聲終于自山野間傳來,越來越近。
衆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楊瀾也不例外。
她緊盯着山路的那一端,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心跳跟着馬蹄聲的靠近而越來越快,她向來都是單打獨鬥的,像這種帶人正式地團隊作戰,還是頭一回,難免忐忑,擔心自己沒能帶領村民護好家園。
正擔憂之時,左肩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她下意識轉過頭去,對上流火明亮的雙眼,仿佛聽見他在對自己說:“别怕,你一定可以的。
”
楊瀾獲得鼓勵,懸着的心瞬間安定不少,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緩慢地舉起了手。
隻帶馬賊奔入埋伏圈,立刻振臂一揮:“殺!
”
霎時間亂箭亂石等齊飛,馬賊沒有防備,前面的幾十人全部被射殺或砸死,而跟在後方的人反應過來,慌亂一陣後,紛紛調轉馬頭,準備逃跑。
這時候乃重擊馬賊團夥的大好時機,決不能錯過,楊瀾當機立斷,拔劍沖出樹林,喊道:“追上去,為死在那些賊人手下的親人報仇,别讓他們跑了!
”
護衛隊的人見大勢正好,膽子便跟着陡然大起來,皆提起刀緊随其後。
楊瀾跑到半路,突然記起還有個流火,轉頭往後去看,卻并未見到那人的身影,心想,流火雖然看不見,但武功高強,應該不會有事,眼下還是殺敵最重要。
于是又繼續向前奔去。
很快,兩方的人陷入混戰,都死傷慘重,馬賊畢竟不同于普通百姓,勇猛嗜殺,基本上一刀就是一條命,漸漸的,護衛隊的人不敢再上前硬拼,給了他們逃跑的機會。
唯有楊瀾搶了馬賊的馬狂奔,還在緊追不舍,憑着自己超群的武藝,又連斬數人下馬。
就在快要出金銀村地界時,楊瀾終于勒緊缰繩,準備停止追擊。
也不知這次護衛隊死傷幾何,流火又怎麼樣了?
想到這些,楊瀾不禁有些恍神,就是這一恍神,未曾注意到身後疾飛而來的一支箭。
“小心!
”
随着一聲驚呼,一支箭自另一個方向飛來,堪堪擊落那撲向的冷箭。
楊瀾猛然轉頭看去,隻見樹林裡一個人影閃動,正要逃跑,那坐在馬背上的人當即搭弓拉弦,一箭射過去,聽得慘叫一聲,人滾了下來。
而那救了她,且精準射中敵人者,竟然是原本還“失明”着的流火!
“你沒事吧?
”流火縱馬奔來,一臉憂色地打量着楊瀾。
楊瀾則呆愣地盯着他,半晌才緩過神來:“你,你什麼時候,什麼時候不瞎了?
”
“這個……說來話長,我之後再跟你解釋。
”流火本來不想這麼快讓她知道,奈何方才情況危急,他不得不出手,于是不小心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