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武士手裡的刀就要砍下,殿外清朗而急促的聲音傳來:“住手!
”
緊接着,刀劍相撞之音,以及混亂的步聲響起,似有兩方人在打鬥,還有人大喊:“别動!
都放下兵器,否則立斬不赦!
”
裡面衆人尚未弄清狀況,一隊人馬闖進,撥開兩旁的士兵,身着藏青衣袍的人便大步走了進來。
衆人一瞧,竟是楊志安。
“楊愛卿!
”皇帝喜出望外,大睜着眼望着楊志安,毫不掩飾心底的激動與喜悅。
應該說,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善于隐藏情緒的帝王,此刻局勢有望逆轉,皇後得救,他就更加不講究這個了。
楊志安匆忙掃視他和皇後一眼,低頭拱手:“微臣酒駕來遲,讓皇上、皇後娘娘受驚了。
”
“你來得正好,正好!
”皇帝喜慰道,他早有懷疑楊志安是自己的兒子,見他一天比一天長進,如今還能在關鍵時候力挽狂瀾,心裡真是萬分欣慰,越看楊志安越是喜歡。
德親王走出殿外觀望了一下形勢,發現自己的人都被楊志安帶來的軍隊反壓制住了,氣得手抖,踅身到殿内,惡狠狠地瞪着楊志安。
“北山大營的人怎會突然倒戈,投向于你?
難不成從一開始……”
“不錯,從一開始,北山大營就不是你的人,白将軍不過是假意投靠你罷了,為的就是将你名正言順地抓獲,以謀反罪論處!
”楊志安緩緩道來,如玉般的面龐在燈火下,看上去似是鋪上了一層寒霜,寒氣逼人。
皇帝和皇後對視一眼,這才意識到,這小子不僅把德親王騙得團團轉,還把他們也連帶着給騙了。
不過,隻要能把德親王這個禍害除了,即便被騙一騙也是無妨的,皇帝心裡如此想着。
德親王心知北山大營一旦反水,自己的大業就等同于失敗,再無翻局的可能,目光逐漸暗淡下來,頹然踉跄幾步,幾乎跌倒在地。
他處心積慮,為今天的逼宮謀劃了好幾年,不曾想隻在一夕之間,竟然就被一個後生輕易給毀了。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白将軍立即指揮部下将德親王極其下屬拿下,并迫使他們在皇帝面前跪下,等候發落,德親王等人沒有反抗,也反抗不得。
“皇上,”楊志安上前一步,也恭順下跪,請罪道:“未免機密洩露,事出無奈,微臣不得不暗中策劃,瞞着皇上行事,請皇上治臣欺君之罪。
”
皇帝一拂衣袖,親自過去将他攙起來,慈愛道:“愛卿一片苦心,皆是為國為民,朕豈能怪罪于你?
如今叛賊已經拿下,都是你的功勞,朕應該獎賞你才是。
”
說着,看向白将軍,吩咐:“先把德親王等人押入天牢,擇日處斬!
”
“遵命!
”
白将軍立即領命,押着一幹人等退出了大殿。
殿内回歸平靜,楊志安忙着還要去辦事,便也連忙告退,皇帝卻将他拉住,滿臉都是笑意:“楊愛卿,此番多虧了你有勇有謀,力挽狂瀾,朕,一定要重重地謝你。
”
楊志安擺出一副惶恐的神情,退後兩步,躬身道:“此乃微臣的本分,不敢邀賞,更不敢受皇上一個‘謝’字,皇上,實在是言重了。
”
見狀,皇帝暗暗歎了一口氣,唉,這孩子就是太拘禮了,換了是顧知夏,現在指不定得意成什麼樣,又指着他的鼻子一同教訓了。
“賞是得賞的,此次平亂有功者,皆論功行賞,不過眼下先得将叛軍盡數收拾了,以絕後患才行,這個重大的任務,就交托給楊愛卿你了。
”
楊志安恭謹應答:“遵命,臣定當不負皇上之托。
”
“好,去吧。
”皇帝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楊志安快步離去,直到背影消失,半晌,皇帝才轉頭朝皇後看去,見她也正望着楊志安走遠的方向怔愣出神。
“這孩子要真是朕的兒子就好了,将來把這大榮的江山交到他手裡,朕就是死也可以瞑目了。
”
皇後回過神來,歎氣道:“其實他心裡有數,之前帝都謠言四起,都傳他是皇上失散多年的孩子,他卻一句也沒向皇上問,顯然并不熱衷于當皇室儲君,我擔心,即便将來證實他真是皇子,他也未必會願意認祖歸宗。
”
“皇後的意思是,他不會願意接手帝位?
”皇帝驚訝是肯定的,更多的是失落,他子嗣不多,有能力,堪當大任的,壓根沒幾個,即使稍微滿意的那兩個,也并無帝王之才,自從廢了太子之後,他就日夜在為立新的儲君而煩惱。
這些年裡,楊志安的成長有目共睹,他能力超群,勝過朝中一衆老臣,若是将來承襲帝位,定然能壓住那群老狐狸,會比他做得更好。
因此,他是做夢都希望,楊志安就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可如果他最終不願意繼承皇位,可如何是好?
他總不能逼着他做皇帝吧?
“皇上也不必太過憂心,畢竟事情還沒有定論呢,等将來證明楊志安真是皇子,再論接任帝位一事也不遲。
”
“你說的是。
”皇帝微微颔首,眉頭稍有舒展。
楊志安得了皇令,有禁軍和北山大營的指揮權,辦事方便順利且雷厲風行,不出半月,就将德親王的黨羽清理了個幹淨,接着又受命監斬,把所有牽涉到謀反案的參與者徹底清除。
到這裡總算結案,帝都也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一直在家裡養傷的顧知夏悶得慌了,趁楊志安出門,準備出去逛一逛,看看混亂之後的帝都,是一番什麼景象。
不料正要出門,就碰上從外面回來的楊志安。
“哎,你不是出去辦事了嗎?
怎麼又回來了?
”她袖着手,含笑問道。
“我是出去了,不過出門時忘了一件東西,又回來取。
”楊志安一邊說,一邊打量顧知夏,濃濃的劍眉微微上挑,“娘子要出門?
”
顧知夏鎮定地點點頭:“是啊,在家裡待了半個多月,骨頭都快生鏽了,我出去走走,活動活動。
”
“身體好利索了?
”楊志安盯着她,像要透過皮肉看骨子,用一雙眼診看她的身體狀況。
“好了好了,早就好了。
”顧知夏為表明自己沒在撒謊,還特意轉了幾個圈,蹦跶兩下給他看,嘿嘿地笑:“看吧,一點事也沒了。
”
楊志安昨晚就聽太醫說了,自家娘子已經痊愈,完全可以恢複往常生活,隻是他擔心娘子又要操勞,心疼得緊,就想讓她多休息一段時間,沒把太醫的診斷告訴她。
“真的沒事了就好,那娘子要去哪兒,要不我陪你吧?
”
顧知夏擺擺手:“不用了,我就在附近走走,你還有公務要忙,無需為我耽擱。
”
于是楊志安叫了兩個侍女過來随侍,與顧知夏說了會兒話,便接着去忙了。
走了幾步,顧知夏回頭望向不遠處,楊志安挺拔的背影,心有怅然,一時間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她家的便宜相公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純良簡單的小白兔了,他已經能獨自挑起大梁,即使沒有她的指導和幫扶,也可以從容與朝中那些老狐狸周旋,遇到難事不會再來找她求助,也無需再如此。
不久的将來,他将不僅是楊家的頂梁柱,還會成為朝堂的中流砥柱。
這本來是好事,可顧知夏面對這些轉變,不知為何,卻覺有些落寞,以前她和楊志安除了家裡的事情之外,還可以聊公事,有說不完的話題,以後就不一定了,等楊志安做了高官,他們之間的差距越拉越大,會不會心也離得越來越遠了呢?
傷好之後,顧知夏開始跟往常一樣每日按時上朝,這日,出了金殿後,顧知夏準備回府,不料在出門時,皇帝就派了宮人來,說有事要跟她商議,讓她去一趟禦書房。
楊志安有事要忙,便先行一步,顧知夏跟着宮人往禦書房而去。
“微臣參見皇上。
”
“顧卿不必多禮,坐吧。
”皇帝擡手讓人搬來座椅,微笑這打量了她一會兒,又說:“前段時間聽說你受了重傷,門都出不了,今日見到你安然無恙地來上朝,朕就放心多了。
”
重傷?
顧知夏心下了然,肯定是楊志安為免皇帝找自己,讓她操勞,這才故意把她的傷勢說嚴重吧?
“休養了半個多月,總算是痊愈了,讓皇帝挂心,真是過意不去。
”
“哎,别這麼說,你是朝中的忠臣,朕最信任的人之一,朕自然要多關心的。
”皇帝笑道,“這次德親王叛亂,朕未曾事先做好防備,導緻差點皇位不保,天下大亂,好在楊愛卿暗中籌謀,及時進宮救駕,扭轉局勢,這才阻止這場災禍。
”
“保國衛君,這都是為人臣子應該做的,隻要皇上不責怪志安欺君就好了。
”顧知夏在皇帝面前向來是不怎麼拘禮的,說話就跟和朋友閑聊一樣,笑嘻嘻的,一點也不把對方當九五之尊。
這也是皇帝喜歡跟她相處的原因。
然而今日,皇帝卻覺得,這丫頭的态度似乎與往日有所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