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玄都

　　重陽這日，車馬如龍。

　　無數百姓，湧向城外的玄都觀。

　　紀家分乘三輛車，隨著人潮出了城。

　　明微坐在車裡，聽著紀大夫人與董氏商量求經的事，神思散漫。

　　車馬實在太多， 停停走走，許久才到玄都觀附近。

　　他們剛剛下車，就聽大道上傳來響鞭聲，小隊騎馬的禁軍來來回回，喝令著什麽。

　　明微沒經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紀大老爺與紀淩的神色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怎麽了？
”她問。

　　紀淩按住激動的心情， 回道：“聖駕要來玄都觀。
”

　　明微愣了下：“居然沒有事先傳旨？
”

　　紀大老爺撫著胡須，說道：“聖上出行向來輕車簡從，如果事先傳下旨來，要做的準備就太多了，想來是不願意太過麻煩吧。
”

　　明微點了下頭：“原來是這樣。
”

　　紀淩道：“聖上已經好幾年沒出過宮了，今年居然要來法會？
玄都觀的面子好大啊！
”

　　紀小五無精打采地接了句：“玄都觀的觀主之位已經空懸一年，是時候任命新觀主了，想是這樣，聖上才會親自前來。
”

　　自從他得了官，就被逼著上進。
紀家人的想法是這樣的，有了官位就不能不乾事，不然就是白吃飯——雖然散官本來就是白吃飯的……

　　紀小五雖然浪蕩，到底是紀家人，自己也覺得說不過去，便時不時去皇城司幫把手，這消息也就比別人靈通得多。

　　大道很快被清理出來， 禁軍開道， 車駕緩緩駛來。

　　說是輕車簡從，到底是皇帝出行，哪裡簡單得了？
等了將近一個時辰， 聖駕才進了玄都觀。

　　明微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迎駕時悄悄擡頭看。
但見車輦上布簾輕垂，隱約可以看到一個身影。
連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更不用說樣貌了。

　　聖駕過去一會兒，大道終於再次通行。

　　她跟紀家眾人進了玄都觀。

　　這座宮觀，她曾經隨師父來過。

　　不過那回，並不是來參觀什麽法會的，而是來踢館的。

　　明微想到舊事，嘴角翹了翹。

　　師父為人和善，其實脾氣剛硬。
因為玄都觀曾經為難過師祖，師父便帶著她上門踢館。

　　那一次，玄都觀從上到下，被他們師徒比得面無人色。
命師之名，再無人置疑。

　　算一算，那是五十多年後的事。

　　那個時候的玄都觀，雖然鼎盛至極，卻不像現在這般高手如雲。
玄非這個人，將玄都觀的聲譽推向極緻，但也毀了其百年傳承。

　　她跟楊殊說，玄都觀與師門有私仇，但捫心自問，她並不討厭玄都觀。

　　仇早就報過了，人也換了一撥，玄都觀如何，與她本不相乾。

　　不過，如果能讓玄非當不上國師，她是很樂意的。

　　這個人，對北齊國運有著直接的影響，沒有他興風作浪，或許不會那麽快朝綱大亂。

　　道無分輕重，人卻分三六九等。
玄都觀哪怕開了法會，也不是誰都能進的。
普通百姓，隻能在外院旁觀，內院的位置，有錢可以買。
但隻有高官顯貴，才能成為座上賓。

　　紀大老爺升了官，家裡不缺這幾個錢，早就舍了香油錢。
一家人該拜的拜，該遊的遊，去內院的時候，卻被一名侍從攔住了。

　　“可是紀書紀大人？
”

　　紀大老爺頷首：“正是，有何貴乾？
”

　　侍從笑道：“前頭已經安排了您家的位置，請隨小的來。
”

　　紀大老爺詫異地問：“前頭？
你說的是……”

　　“問道台。
”

　　紀家人驚了。
問道台是法會舉行的場所，也就是貴賓席。
別的時候還好，今天聖駕在此，如果能去貴賓席，豈是能見到皇帝？

　　“我們怎麽能去那裡？
是不是弄錯了？
”

　　侍從笑而不答，隻道：“請隨我來。
”

　　紀小五不耐煩，說道：“走吧走吧！
有位置我們還不坐？
這種便宜，誰會讓給我們？
錯不了。
”

　　紀家眾人想想也有道理，一臉懵地跟著去了。

　　紀小五落在後頭，戳了戳明微：“又是那個家夥搞的吧？
”

　　明微瞅了他一眼：“表哥說什麽？
什麽那個家夥？
我聽不懂。
”

　　紀小五撇嘴：“少來！
除了姓楊的還有誰。
”

　　明微笑道：“你不是去皇城司乾活了嗎？
他好像是你上司啊！
這樣稱呼自己的上司不好吧？
”

　　紀小五呵呵兩聲：“少扯開話題，老實說，你們這樣有意思嗎？
”

　　“什麽有意思沒意思？
”

　　紀小五額頭的青筋跳了跳，壓低聲音：“你到底什麽時候退婚？
”

　　明微眨了下眼睛：“表哥你不要我嗎？
我哪裡配不起你？
居然要強逼我退婚？
真是太無情了！
”

　　紀小五想撕下她的面皮：“過分了啊！
”

　　明微笑眯眯：“我覺得不退婚也挺好的。
表哥你看，我長得還過得去吧？
學問比你好吧？
本事比你厲害吧？
你幹嘛這麽嫌棄我呢？
娶別人也不見得比我好，對不對？
”

　　紀小五被她說的愣了一下：“好像……有點道理。
”

　　“那你娶我也沒壞處，是不是？
”

　　紀小五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醒悟過來：“少來！
差點被你繞進去了。
我又不一定要娶妻，幹嘛要比較。
”

　　“所以你承認我比別人好？
”

　　紀小五翻白眼：“夠了啊！
反正你這樣我消受不起。
姓楊的不是一直覬覦你嗎？
你們能不能早點把事情解決一下？
該退的退了，該提的提了，免得爹娘他們天天拿你教訓我……”

　　明微淡然道：“表哥你不能誣賴我，我跟他可沒關系。
”

　　紀小五詫異：“沒關系？
那他天天跑來找你……”

　　“那又怎麽樣？
”

　　紀小五語重心長：“你這樣玩弄別人感情不好，不管他多討厭，好歹對你是真的……”

　　明微笑道：“你還知道玩弄感情啊！
難道不是表哥你玩弄我的感情嗎？
”

　　“……”紀小五低吼，“明小七，你夠了啊！
”

　　看他氣得夠嗆，明微終於收起玩笑：“表哥，反正你現在不打算娶妻，我也不打算嫁人，乾脆就先湊和著，怎麽樣？
我知道他的心思，但是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他有一堆麻煩要解決，我有一堆事情要做，現在談這個沒有意義。
明白嗎？
”

　　紀小五茫然。
他不明白。

　　不明白沒關系，明微拍拍他的肩：“總之，我是不會退婚的。
表哥你想退婚，就自己跟舅舅說啊！
”

　　“喂！
”紀小五氣極。
他要敢說，一雙腿就保不住了好不好？

　　明微笑眯眯走到前頭去。

　　沒見到紀小五之前，她準備退婚的。
見了紀小五，忽然覺得不退也無妨。
這個婚約，可以省很多事呢！

　　晚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