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個小洞而已，算不上破衣裳。
”
上官子越見自家弟弟洗了頭，伸手去摸了摸，也不嫌棄了。
小子則邊用腦袋往上官子越的手心蹭了蹭，邊不解道：“可是它髒了啊！
”
——以前如果大哥穿衣裳穿得這麼髒的話，肯定不會要了。
“不髒。
”
上官子越的語氣依舊淡淡的：“洗幹淨就好。
”
旁的溫眉神色未變。
但聽了上官子越這話時，心中卻不免疑惑。
——子越這次回來，似乎有些不樣了。
想了想，終是道：“快過年了，我命人給你做了新幾身衣裳，不怕沒得穿的。
你這件衣裳既然髒了破了，就丢掉吧！
與其穿着不自在，倒不如……”
“很自在。
”
不等溫眉把話說完，上官子越便朝溫眉作了個揖，禮貌又疏離。
“多謝娘為兒子操心，給兒子準備了新衣裳。
隻是眼下這件衣裳，兒子很喜歡。
”
溫眉愣，随即點了點頭：“好，那就洗幹淨吧。
”
說着，又指了指裡屋：“去把頭發烘幹，收拾好了過來給你爹請安。
”
“是。
”
上官子越颔首應了聲，轉身便回了屋。
他的語氣從始至終都是淡淡的，沒有任何波瀾。
溫眉看着他的背影，又搖頭歎了口氣，心中微微泛酸。
當母親的，為自己的兒子做幾件衣裳再正常不過。
她隻是希望新年給孩子添個新氣象，哪裡又想讓孩子如此客氣地謝她？
這句‘多謝’說出來，倒顯得不像家人了。
不過溫眉對此也沒有怨言。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她和上官軒強加給孩子的東西太多了，怪不得孩子。
而上官子越呢？
倒沒想太多。
這切對于他來說，不過是基本操作。
父母對他的期望他心裡清楚，也知道自己和二弟三弟不同。
再加上他時常外出曆練，待在靈劍山的日子不多，所以從不奢望與父母親近。
客客氣氣的挺好。
往常怎麼相處如今照舊就是，其他的不必強求。
隻要衆人心裡都明白，他們是家人就成。
至于方才的衣裳……
那是逍遙王府給他準備的，他自當珍惜。
親人對他好，是因為血脈相連，且有着多年的相處情分。
可無親無故的人對他好，便是世上最難得的事情。
上官子越不是沒有心的人，逍遙王府的衆人待他如何，他心裡很清楚。
于他而言，那件衣裳不是衣裳，而是冬日裡團熱騰騰的火。
不僅暖身，還暖心。
……
溫眉從上官子越的淩雲閣離開後，又去了趟後廚，吩咐廚娘做了兩道上官子越愛吃的菜。
道紅燒茄子，道清蒸鯉魚。
廚娘席大娘見溫眉親自過來，又點名要這兩道菜，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趁着溫眉還沒走，趕忙問：“夫人，可要再熬鍋小米粥？
”
溫眉垂眸想了想：“不必，明日再熬吧。
”
說着，又添了句：“明日熬小米粥時，加點野山藥。
”
“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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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大娘連連點頭：“老婦記下了。
”
有不明就裡的丫頭見溫眉走遠了，連忙湊過來問：“席大娘？
為什麼要熬小米粥啊？
這都是年底了，不吃寶飯也該吃米飯啊，誰還會喝粥啊！
”
“你剛調來後廚，自然是很多事情弄不明白的。
”
席大娘在靈劍山當廚娘都當了三十年了，整個靈劍山就沒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紅燒茄子和清蒸鯉魚，是少主喜歡吃的菜。
夫人親自來後廚點了菜名，說明少主回來了！
少主自小胃不大好，需要養胃。
咱們這些做下人的，不光要懂得拿工錢，也得懂得為主子們着想。
少主這幾年時常外出曆練，不知吃了多少苦。
他既回來了，免不得得吃些養胃的東西。
可方才夫人隻說了菜名，卻沒說要熬粥。
我以為夫人忘了，所以才出言提醒。
”
“少主胃不好……那夫人為什麼不讓咱們今晚就熬小米粥呢？
”
小丫鬟年紀不大，又是剛被調來後廚的，不懂的地方實在太多。
“少主在外頭風吹日曬的，都不知道日三餐有沒有按時吃呢。
早頓讓少主喝上小米粥，不就早點養胃了嗎？
為何還要明日熬啊？
”
“這就是莊主和夫人的事情了，哪輪到咱們管這麼多？
”
席大娘瞟了小丫鬟眼，便道：“在靈劍山做事兒，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你心裡得清楚。
”
說着，看了眼這小丫鬟還算機靈，又多嘴道：“多看，多做，少說，方能長久！
你不明白我為何要提起小米粥，這沒事兒，我可以把我的經驗告訴你，讓你以後可以好好當差。
但夫人為何要明日再熬小米粥，這就是主子的事情了！
主子的心思，你莫猜。
“哦！
”
小丫鬟下意識咽了咽口水：“我知道了，多謝席大娘教誨！
”
“嗯……”
席大娘欣慰地點點頭，指着旁的小鍋，道：“好了，去淘點小米來吧，我來熬鍋小米粥。
”
小丫鬟：“？
？
？
”
微微愣了下，疑惑地看向席大娘。
——淘……小米？
——熬……小米粥？
——不是明天才熬嗎？
“讓你去你就去！
”
席大娘看着方才還挺機靈的小丫鬟，現在竟傻乎乎的，不免瞪了她眼。
“夫人不讓小米粥上桌，我還不能私下給少主送去啊？
養胃就得趁早，不能耽擱，知道嗎？
”
“哦！
”
小丫鬟眸子亮，頓時明白了席大娘的意思。
拿着小鍋轉身去舀米時，還不忘嘀咕道：“大娘就是大娘，門道還挺多！
難怪能在靈劍山混得風生水起啊。
”
“嘀咕什麼呢？
”
席大娘伸出手指，朝着小丫鬟的方向點了點，道：“可真夠傻的！
天天往我後廚塞的都是什麼人？
沒個有點眼力見！
”
——不過這小丫頭有句話倒是說對了。
——想在靈劍山好好幹，那門道确實是挺多的。
譬如……
少主愛吃的菜何止兩道？
可為什麼夫人偏偏隻讓做了兩道，不讓多做呢？
（2/）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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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凰洲東部，隅。
陰霾的天空，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雲層。
雲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道道绯紅色的閃電，伴随着隆隆的雷聲。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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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雨水，帶着悲涼，落下凡塵。
大地朦胧，有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裡沉默，毫無生氣。
城内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随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具具青黑色的屍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片蕭瑟。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
隻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
不遠，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風飄搖。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駁的石塊。
那裡，趴着道身影。
這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着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着個破損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下，鷹隼般冷冷的盯着遠處。
順着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丈遠的位置，隻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具野狗的腐屍，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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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少年如獵人樣，耐心的等待機會。
良久之後，機會到來，貪婪的秃鹫終于将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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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娘就是大娘，門道還挺多免費閱讀..8.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