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大先生擡起了頭,漆黑的眼睛一絲反光。
那是一道雷。
我拼盡全力閃避了過去,在地上就是一個滾,姿勢十分狼狽,以此同時,“啪”的一聲巨響,那道雷墜下,空氣中頓時都是燒灼的氣息,不少東西被直接劈碎,隔着炸起來的粉塵,我就看見了枯大先生也退到了後頭。
一個聲音倏然在耳後響了起來:“替老頭兒給你帶句話——傻玩意兒,還等着硬碰硬?
趕緊跑!
”
小白腳的聲音,老頭兒的口氣!
我立馬爬起來,可是——下山靈鹿,那些靈物,還有老頭兒……
“你放心吧。
”小白腳那個尖細的聲音不緊不慢的說道:“我幫你管,新來的這個暴脾氣,更難對付。
”
新來的?
我忽然就看到,我左側的檐角上,蹲坐着一個輪廓。
一身澄澈極了,甚至逼近神氣的青氣。
幾乎,跟小龍女的氣息,不分軒轾!
卧槽——之前亓俊還帶話,說是有個能引雷的東西,專程過來殺我,就是他?
我立馬翻身,順着另一側牆角就翻過去了——沒忘了吹一個短促尖銳的口哨。
這是我跟程星河的暗号。
身後嗤的一聲響,一個碩大的身影以跟體型不匹配的靈敏追了上來,是金毛。
身後噼裡啪啦一陣巨響,不知道什麼炸開了,數不清的碎片在我四周呼嘯而過,我沒命的往前趕,頭也不回——誰知道身後,是他媽什麼東西!
那一片嘈雜,有喊有叫,有被掀翻的,又被炸裂的——一聽就知道,要命!
而且,有殺氣。
就在那殺氣要将我包圍住的時候,我覺出,有什麼東西,撫到了我的後背。
我一身雞皮疙瘩全炸起來了,玄素尺奔着身後一削,龍氣在背後炸起,就聽見“嘶”的一聲,就覺出後心整個露了出來。
晚一步,那……
身體猛然往前一竄,就從那個殺氣的範圍之内掙紮了出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那道殺氣終于感覺不到了。
我滑到了一個僻靜的小巷子裡,力氣都耗的差不離了,蹲在地上,劇烈的喘息了起來——接着就是一陣幹嘔,一顆心髒幾乎都要從胸腔裡給跳出來。
空氣灌入到了肺裡,頭上一陣眩暈,才知道剛才幾乎脫力。
我得到了龍氣之後,其實是有一些驕傲的——除我之外,沒有什麼人,能有那種氣。
可還是那句老話——就跟永遠有人比你弱一樣,也永遠有人比你更強。
三清老人——是什麼來曆,天師府戰力巅峰嗎?
比首席天師李茂昌要強的多!
也許,能跟公孫統相類。
金毛沖着我就拱,可能怕我死了。
我一手拍了拍它的腦袋:“我沒事——你放心。
”
好家夥,我話剛說完,金毛一串口水就落我臉上了。
所以你到了現在,看到我,還要跟食欲作鬥争是不是?
真是辛苦你了。
我掀起衣服兜臉一擦,重重的喘了口氣,忽然金毛擡起頭,嗷嗚一聲,淩厲的奔着我右邊就撲過去了。
我爬起來,就看見幾個長毛的靠了過來,對我沒安好心,可見金毛厲害,有了懼意,轉身要跑。
壞了,是去報信兒的!
可沒等我起來,金毛撲過去,甩頭就把那幾個長毛的摔在了牆上,跟我剛才一樣,也幹嘔了起來。
它把那幾個長毛的咬死了。
幹嘔完了,就守在了我身邊,機敏的盯着四周。
我一隻手摸在了它毛茸茸的腦袋上——心說我要是有倆腦子,肯定給你吃一個。
不長時間,一陣腳步聲響了起來:“七星!
”
程星河來了,亓俊蹲下,也開始喘氣,喘完,把剛喝的酸梅湯全吐出來了:“你們家的好處,真是難占……”
我有點同情他。
他們倆比我好不了多少,跟剛從火場裡逃出來的一樣,渾身黑的像是糊雀,臉上都是擦傷,程星河的腦袋上,甚至少了一塊頭發,像是被狗啃過。
程星河二話沒說,抓住了我跟驗貨一樣仔細看了看,這才喘了口氣,罵道:“你個不孝子,天天害的你爹跟你擔驚受怕!
”
我惦記着他被枯大先生甩的那一下,看意思脊椎沒事兒,也就放心了——應該是多虧了白藿香給的強身健體藥,還有皇甫球的九靈丸。
“你看什麼呢?
”
“聽說狗脊值錢,怕摔壞了。
”
“你他娘……”
我擋住了程星河的手:“怎麼跑出來的?
”
亓俊把酸梅湯吐幹淨之後,神清氣爽,說道:“這還用問,你可是主角,你一動,所有人一窩蜂奔着你追,誰還顧得上不才等人。
”
“别提了。
”程星河說道:“你一跑,那叫一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那個能引雷的一道雷砸下來,天師府的好幾個以為自己天劫到了,都給愣了,那個雷震子一看沒打着你,氣的火冒三丈,還要追你,可你猜怎麼着,那個枯大先生不知道啊!
還以為雷震子是你的外援,同樣火冒三丈,當時就要跟雷震子幹起來,兩下一扯,再一低頭,好麼,你跑了!
”
“這下,雷震子和枯大先生都急了,拼了命就追你,你爹這叫給你捏一把汗啊!
不過,他們都看對方來曆不明,不想你落在對方手裡,兩下又争執了起來,你撞了大運,這才逃出去的,不然,也懸!
”
我摸了摸自己後背,是啊,懸。
一瞬間,就想起了門臉裡的動靜。
老頭兒肯定是背着那些人,做了什麼。
難不成,那個“雷震子”,是老頭兒引過來,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形下,給我解圍的?
就好像下棋一樣,一子落地,會引來各方面的連鎖反應,而每一步,似乎都落在了老頭兒算好的位置上。
老頭兒以前,不愧是個黑先生,從外黑到裡,堪稱墨魚成精。
“那剛才……”我立馬問道:“你們看清楚沒有,那個雷震子是什麼來曆?
”
程星河皺起了眉頭:“我倒是看見了,可我不大認識,乍一看,跟普通人差不多,但是……”
“但是什麼?
”
程星河尋思了一下:“他腦袋上,有很多東西,我看着,像耳朵。
”
耳朵?
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六耳猕猴?
”
程星河推了我腦袋一把:“别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人家六耳猕猴跟齊大大聖一個等級,至于來收拾你。
再說了,沒聽說過六耳猕猴能引雷。
而且——如果它腦袋上真是耳朵,那不止六個。
”
那能是什麼?
我一邊琢磨,一邊看向亓俊:“對了,那三清老人到底是什麼來曆?
”
果然,亓俊答道:“天師府的最高戰力——據說是曆任天師裡,最厲害的三個,一文,一武,一蔔,誰都不知道他們活了多長時間了,前些年一直在各地鎮壓什麼大東西,後來那東西搞定,他們才回來的,平時不太參與天師府的事兒,首席天師都對他們禮讓七分,這一次能把他們請動,你面子不小,得有磨盤那麼大。
”
我不想那麼大。
不過……我看向了亓俊:“老亓,你一個倒買倒賣的,對天師府的事兒還這麼熟悉呢?
”
“查的呗,你也知道,不才跟井馭龍仇深似海,當然要知己知彼,”亓俊擺了擺手:“再說了,不才這一行,賣的不光是有形的貨,還有一些,是無形的貨。
”
比如——消息?
這小子藏挺深啊!
我頓時高興了起來:“那你跟我說說,關于那個吃靈物真兇的線索!
”
不找到了那個真兇,我他娘天天被枯大先生和雷震子追殺,誰受得了?
亓俊咧嘴一笑:“這也不難,走,不才帶你們去個地方,肯定能弄到第一手消息。
”
程星河來了勁:“什麼地方?
百曉生,千機局?
”
“好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正好,離着這裡不遠。
”
亓俊一擺手,我們跟着他就從肮髒的小巷子裡往裡走,不長時間,亓俊就沖着胡同口一指。
我們倆一看,胡同口一個破牌子,紅燈上四個大字“洗浴休閑”。
程星河一愣:“28号技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