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珠,不許閉眼,醒着,你要醒着!
我不許你睡過去!
”宇文初的手抓得明珠的手生疼,她很想回答他,卻覺得實在沒有力氣了,她模模糊糊地想,不知道他是否聽見她在夢裡都說了些什麼?
她盡力想把眼皮撐開,但是眼皮越來越沉重,臉上傳來一陣劇痛,宇文初在掐她的臉,她氣憤地罵他:“居然敢掐我,我一定要……”
要什麼呢?
她想不出來,心口又是一陣抽痛,痛到什麼都不知道了。
宇文初張皇失措地擡起頭來,倉惶地看向四周的人,顫抖着嘴唇想問一臉驚恐的素蘭點什麼,又飛快地轉過頭看着窗外大聲吼道:“唐春來!
唐春來!
你即刻滾過來!
不然我殺了你!
”
赤腳散衣的唐春來被人拖拽着扔進門來,顧不得别的就先爬過去給明珠号脈查診,随即龍飛鳳舞地寫了一張方子:“兩碗水熬一碗水,大火,越快越好。
”然後回頭看着宇文初低聲道:“是紫洋黃中毒。
幸虧不太嚴重,不然此刻已經沒有人了。
”
宇文初閉了閉眼,咬着牙道:“傳我的令,廚房裡和這屋子裡伺候的,全部一個不少地全部看管起來!
”他滿頭大汗,背部的衣衫已經全部濕透,他不敢想象,新婚不過兩日,他還在前夜那個旖旎的美夢中沒有清醒過來,他還在昨夜她的無情捉弄中傷神,又為自己孩子氣的賭氣覺得丢人,她卻差點就要離他遠去了!
一時間,那些捉弄和賭氣都變得無關緊要了,隻要人活着,什麼都比不上。
“中毒原因一時半會兒不能查出來,若王妃是清醒着的倒還好,可以問她吃過用過些什麼,但王妃昏睡不醒,有些話也不好得問。
”唐春來斟詞酌句,說得含含糊糊的。
宇文初明白他的意思,昨天明珠和他一起去宮中拜谒兩宮太後和幼帝,接觸過的很多東西都是不可控制的。
更不要說,有一段時間明珠還曾經獨自去面見了太皇太後……可是太皇太後完全沒有理由要害明珠。
她已經沒有了兒子,明珠是她最疼愛的孩子,她不至于因為不滿意他就毒死自己的心肝寶貝。
至于在母妃那裡麼,她吃過的東西他基本都吃了,還有那盞青鳳髓,也是他親手遞給她的。
宇文初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頭,究竟是誰?
誰這樣的狠毒厲害?
誰的手伸得這樣長?
對方這樣做的目的顯而易見,隻要明珠出事,英王府和傅氏的聯姻立刻就會好事變壞事。
能從中得到好處的人很多,昭陽宮那對母子?
江珊珊?
不,昭陽宮雖然嫉恨,卻不可能在剛發生了駝峰羹事件之後這麼短的時間裡再次出手,那無異于自取滅亡。
江珊珊?
他自問英王府還不至于堕落到這個地步,可以任由一個女人這樣興風作浪。
一定有一個人,藏在這背後,不動聲色地攪動這一切,做一個很大的局。
宇文初冷靜下來,将目光投向已經微微透亮的窗外,那邊,在遙遠的邊境,那位手握重兵的皇叔中山王,就像一隻巨大兇猛的怪獸,安靜地躺在那裡打盹,好像是睡着了,實際上每件重要的事情中都有他的影子。
也隻有他,才能有這麼大的力量,才能在不動聲色間操縱這許多事情。
看似清心寡欲的人,看似與世無争,隻想遵守先帝的囑托,克己奉公地牢牢守住宇文氏的錦繡河山,扶植闵氏和傅氏打擂台、搞平衡,務必不讓傅氏專權亂了朝綱。
實際上呢,闵氏和傅氏鬥得兩敗俱傷才是皇叔最希望看到的結局吧。
而自己,正好是這個原本平衡的兩後相争的局面中,突然跳出來的那個不安定的因素。
宇文初想,如果換了是自己,會怎麼做?
當然不能任由别人把自己精心設計多年的局給打破了。
那麼現在局勢未明,對于中山王來說,他如果一直保持中立,沒有露出真面目,那麼他就會一直安然無恙,隐藏實力的同時得到更多人擁護和聲望。
相反,一旦他暴露出真面目,他立刻就會遭到傅氏和闵氏的聯手對抗。
因此,最好的辦法莫過于在他們中間挑撥離間,讓他們内鬥内耗,如此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如果明珠死了,自己也好,傅氏也好,闵氏也好,都會為了洗清罪名或者是要抓出真兇而竭盡全力,難保不會揪出中山王。
所以不如不輕不重地來那麼一下,既不至于讓他們竭盡全力去深挖,也會加深他們之間彼此的猜疑。
真的要感謝上天,不是闵太後出手,也是在這樣特定的情況下才能讓中山王不敢肆無忌憚,不然明珠一定沒有了。
自己還不夠強,不夠強……宇文初煩躁起來,咬着牙叮囑小太監魏天德:“你即刻入宮,去見太皇太後,就說王妃病了,請她老人家讓慕姑姑過來看一下。
”
手底下的人全都有條不紊地去辦事,素蘭白着臉端了藥湯進來,輕聲道:“殿下,藥好了。
孟先生也來了,就在外面等着的。
”
宇文初接過藥碗,冷冷地看着她沉聲道:“知道為什麼所有人都被關了起來,隻留了你麼?
”
素蘭搖頭。
“那是因為王妃最喜歡你,最信任你。
你不要讓我失望。
”宇文初給明珠喂藥:“你替我好好守着她,我忘不了你的好處,若是你有外心,我會賞你一張漁網和一把利刀。
你懂?
”
淩遲之刑誰不懂?
素蘭咬着牙關道:“奴婢懂。
”
宇文初喂好藥,小心地替明珠蓋好了被子,走到外間和孟先生商量應對之策。
素蘭跪在床前,緊緊握住明珠的手,小聲問坐在一旁發呆的唐春來:“唐大夫,我們王妃很快就會醒來的吧?
”
唐春來愁眉苦臉地道:“誰知道呢?
也許明早就醒過來了,也許要好幾天才能醒過來,畢竟這種毒藥,是十多年前才從海外傳過來的。
我能解已經很了不起了,王妃是運氣好剛好遇到我會解。
”
能醒過來就好。
素蘭歎了口氣,暗想道,如果王妃不是嫁進這英王府來,說不定還不會中這什麼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