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鐵鍊打開。

　　慕思雨走進大牢。

　　一身囚服的楚凝珠擡頭看過來，在看見慕思雨時，眼神恍然。

　　初見時，她還隻是普通的農婦。

　　而她，天之嬌女。

　　她是怎麼變成今天這幅田地的？

　　“姐姐，謝謝你還來送我最後一程。”楚凝珠淡笑。

　　齊詩懿撲過來。

　　澤蘭擋在慕思雨的面前，警惕地看着她：“你做什麼？”

　　齊詩懿此時瘋瘋癫癫，再沒有大家閨秀的貴氣和優雅。

　　“王妃娘娘，我和我娘都是無辜的，你要救救我們。”

　　“懿兒。”楚凝珠蹙眉，“你爹犯的是重罪，我們作為他的妻兒，怎麼可能逃得過這個劫數？你不要為難王妃了。”

　　“可是，男人犯的錯為什麼要讓我們背負？”齊詩懿不甘，“我們在那深宅大院，什麼都沒做。現在要砍頭了，就要算上我們了。”

　　“這麼多年你享受着齊家的一切尊榮，那麼齊家應該背負的罪責也逃不掉。”楚凝珠淡道，“這便是家族。”

　　“娘，你真的想死嗎？你想死，有沒有考慮過我和弟弟？”

　　楚凝珠向慕思雨行禮：“讓王妃見笑了。這孩子被我寵壞了，進京之後做了許多傻事。如今一切結束了，就原諒這個不懂事的孩子吧！”

　　“我向皇上求了情，齊臻已死，而你們這些沒有涉及此事的女眷罪不至死。齊霄也是齊家人，他清理門戶，也算是保住了齊家其他人的性命。”

　　“那我們會怎麼樣？”齊詩懿又想上前，見澤蘭伸手制止，又後退幾步。

　　“發配邊關。”慕思雨說道，“那裡你們很熟悉。不過不同的是以前你們高高在上，現在是罪人，所以會被人看守起來，一直活在别人的監視之中。”

　　“我弟弟他們呢？”

　　“他們是男丁，原本一個都逃不掉的，但是齊霄大人求了情，所以給他們活命的機會。他們的情況和你們差不多，不同的是看守他們的人更嚴格。看守他們的人每年都會彙報他們的情況，一旦發現他們有不軌之心，必死無疑。凝珠，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我希望你們不要犯傻事，好好活下去。”

　　楚凝珠拉着齊詩懿跪下來：“多謝王妃娘娘。娘娘放心，作為一名母親，我隻想自己的孩子好好地活下去。别的，從來不是我所想。”

　　“保重。”慕思雨轉身走了。

　　楚凝珠看着慕思雨的身影。

　　“姐姐……”

　　慕思雨停下來，卻沒有回頭。

　　“謝謝你。”楚凝珠說道，“雖然你口口聲聲說是齊霄求情，但是我知道你一定幫了不少忙。要不然以我們家犯的事情，不可能還能活下來。”

　　“你不要辜負我的心意就好。如你所說，我們女人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什麼皇位，什麼天下，那從來不是我們在意的。我們隻想一家人平平安安。”

　　出了大牢，澤蘭說道：“皇上這次栽在齊臻的手裡，對齊家恨之入骨。聽說齊霄大人為齊家的其他幾房的人求情都被皇上責怪了，要不是王妃娘娘找皇後娘娘求情，皇後娘娘在旁邊幫忙說和，齊夫人和子女是不可能活下來的。王妃，要是他們不老實，那很容易連累你和陸家。”

　　“就算是充軍發配，他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凝珠是聰明人，也沒有那麼大的野心。唯一要防的就是齊家的兩個子嗣。放心好了，邊境那邊肯定會有安排。他們老實的話，這輩子做個平民百姓也不錯。要是不老實，怕是活不了兩年。我能做的就隻有這些了。家眷無辜，我隻是不想他們死得冤枉。”

　　蘇知柳也來探望過，但是大牢裡的獄卒說楚凝珠不願意見她。按理說隻要她想見，楚凝珠作為階下囚是沒有資格拒絕的。不過，蘇知柳知道她的性子，在這種情況下，楚凝珠必然不想讓她看見，所以才會讓獄卒通傳一聲。

　　“怎麼樣？”蘇知柳迎過來。

　　“沒事了。”慕思雨說道，“我告訴她了，她接受了我們的好意。”

　　“我真怕她鑽牛角尖。”

　　“好死不如賴活着，更何況這攸關她的孩子，她總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枉死。”

　　“齊臻那個渾蛋真是害人不淺。”蘇知柳罵道。

　　齊家衆人被押解出京的時候，慕思雨和蘇知柳在十裡亭外送他們一程。

　　此時的齊詩懿還在人群中尋找着，沒有看見陸少羽，心裡滿是怅然。

　　這一别，再無見面之時。

　　這一别，他高高在上，她低如塵埃。

　　這些日子她在大牢裡想了許多，想着自己還在努力經營自己的閨譽，想着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結果呢？

　　她爹的一步棋差點讓她和家人沒命，更别說嫁給想嫁的那個人。

　　蘇知柳打點了送他們去邊境的衙役。

　　衙役們見着陸王妃親自出現，哪敢怠慢。哪怕這是齊臻的家眷，而齊臻罪大惡極，他們也不敢有别的想法。

　　齊家犯了逆黨的罪名，本該滅九族的，現在死的隻有參與整個計劃的庶長子，可見齊家的後台有多硬了。

　　邢佳薇哭哭啼啼的。

　　前不久她還在期待肚子裡的孩子出生，想着等他生下來，她要想辦法變成嫡妻，給孩子一個嫡子的身份。

　　現在沒了。

　　什麼都沒了。

　　在齊臻被抓的那天，邢佳薇受了刺激，原本就不穩的胎就那樣沒了。

　　她小産之後，又在牢裡呆了那麼久，身體損傷嚴重。

　　她娘派人送了些吃的，但是根本沒有辦法把她弄出去。現在她要跟着齊家其他人被發配邊疆，邢家的人沒有一個過來送她的，連東西也沒有送一點。

　　“一路保重。”蘇知柳對楚凝珠說道。

　　楚凝珠點頭：“這一别，此生不複相見，你們要珍重。”

　　齊家的人跟着押解的衙役走了。

　　慕思雨見蘇知柳眼眶泛紅，說道：“我派人打點過，他們在那邊就算過不了養尊處優的日子，也不會太差的。”

　　“我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蘇知柳說道，“大嫂，命運總是無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