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進屋去!
”
“我就不!
”
兩人你瞪我我瞪你,還杠上了。
楊張氏見狀,無奈道:“行了,誰也别再吵,我雖是受了點氣,但這都是小事,沒必要去找人家報仇,都進去吧。
”
楊瀾就知道她會這麼說,所以一開始才沒說要去找村民理論。
“好,都聽您的。
”她上前扶住楊張氏,笑着說:“快進去上藥吧,否則留下傷痕就不美了。
”
“我這把年紀了,還說什麼美不美的?
你這丫頭盡瞎說。
”
“在我眼裡,祖母就是最美的。
”
楊瀾一邊說好話安撫楊張氏,一邊瞪了委屈巴巴的楊炎一眼,“杵着做甚?
還不快去拿藥?
”
楊炎隻有乖乖去了。
“祖母,究竟是誰這麼大力氣啊,居然在您臉上挖出這麼深的傷痕?
”楊瀾開始套話,“這力道大的,該不是男人吧?
”
“哪有男人抓臉的?
”楊張氏脫口便說,“當然是女人,就是村口的虎子媳婦和木子媳婦兩人。
”
“哦,原來是她們呀。
”楊瀾暗暗咬牙,把這個仇記上,“看她們平時柔柔弱弱的,沒想到也有這麼彪悍的一面呢?
”
楊張氏點點頭,随即意識到什麼,轉頭道:“你該不會是要去找她們麻煩吧?
”
楊瀾表示不會:“怎麼可能?
您都已經吩咐别去找她們了,我怎會違背您的意思?
”
這可難說……楊張氏如此想到。
上了藥後,一家人開始用早飯。
之後一整天都待在家裡,到了晚上,待家裡人都睡下後,楊瀾偷偷摸摸地出了房門,不料剛走到大廳門口,就被一個竄出來的小鬼頭吓了一跳。
“你這是要去哪裡啊?
”楊炎插着腰,睜着一雙大眼看她,眸子亮晶晶的,仿佛已經看透一切。
楊瀾拍拍心口,氣道:“我說你怎麼沒聲沒響的?
大半夜也不睡覺,跑到這兒來做什麼?
”
“那你又跑這兒來做什麼?
”楊炎不答反問。
“我,我睡不着,出來散散步。
”
“我也是喽。
”
楊瀾眯了眯眼睛,不禁心想,自己真是低估了這個小屁孩,本以為他什麼也不懂,不曾想這麼雞賊。
“好了,我不跟你扯皮,還有要事去辦呢。
”
“站住!
”
楊炎一把扯住楊瀾的衣袖,愣是不肯松手。
“你是要去教訓那兩個打傷祖母的女人吧?
”
“知道還不放開?
”
“可是祖母說了,不讓咱們去的。
”
楊瀾回頭看他,笑道:“你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
隻要你不說我不說,祖母怎麼可能知曉呢?
”
“我要與你同去。
”
“那可不行,你去了會拖累我的,還是乖乖在家裡等着吧。
”
楊炎撇嘴道:“什麼啊?
你是去上刀山還是下火海?
怕我拖累?
少吓唬我,我就要去!
”
“你這小孩,怎麼越來越不聽話了?
”楊瀾又有了賞他一巴掌的沖動,“說了不行就是不行,沒得商量。
”
“既然如此,那好吧,”楊炎做出已經放棄的模樣,扭頭要走,“我去告訴祖母。
”
“等等!
”這回換楊瀾拉住他了,她咧嘴一笑,說:“萬事好商量嘛,何必這樣?
”
楊炎知道計謀得逞,欣喜道:“那你到底帶不帶我去?
”
楊瀾猶豫了一會兒,颔首:“行,我帶你去就是了。
”
于是乎,姐弟倆出了院子,往村口的方向去。
分别找到虎子和木子家,将屋裡的人引出來,用惡作劇的手法,将兩家人鬧得夠嗆,尤其是虎子媳婦和木子媳婦兩個人,被折騰得整夜都睡不着。
到了天快亮的時候,兩人才打道回府。
“小孩,你很不錯嘛,雖然不會武功,跑卻跑的挺麻溜的,居然沒被兩家人發現。
”楊瀾滿意地摸了摸楊炎的頭,誇贊道。
可誰知,楊炎卻躲開她的手,哼道:“我可不是孩子了,我已經是大人了!
”
楊瀾收回手,不由有些感慨。
昔日她是這麼大的時候,也天天嚷嚷着自己已經長大,不許任何人把自己當個孩子看,可時至今日,事實證明,她依然是個孩子。
“是是是,我說錯了,你不是小孩你是大人,老成持重,彬彬有禮。
”
兩人互相吵着,從前院到了後院,之後兩人各自去了房間休息。
翌日早上,那兩個村婦便找了過來,要跟楊張氏請罪。
楊張氏一看便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先受了她們的道歉,跟她們說此事到此為止,自己不會再追究,然後把楊瀾找了過來。
“瀾兒,收拾一下,你明日便去帝都,找你爹娘吧?
”
“啊?
”楊瀾吓了一跳,以為她是心因自己私自去找村民麻煩而生氣,所以要趕自己走,忙求情:“祖母,我知道錯了,以後真的不會再背着您做那樣的事,您就原諒我吧?
”
“别這麼激動,我不是為那件事氣你,而是有點擔心你爹,你武功高強,過去保護他,我也放心些。
”楊張氏這段時間真正見識到了這丫頭的武功實力,相信她可以保護好自己,也能保護好旁人。
“原來是這樣,可把我吓到了。
”楊瀾喃喃自語,随即又問:“可是我若走了,你們在楊家村再被人欺負怎麼辦?
”
“明天我帶着兩個孩子離開村子,到鎮上去住一段時間,這樣村民就不會再來找麻煩了。
”
楊張氏其實幾天前就想好了,隻是沒說,看現在的局勢,他們一家人在楊家村是待不下去了,與其天天跟村民起沖突,還不如索性離開。
楊瀾思忖了片刻,點頭:“好吧,我聽您的。
”
事實上,她也早就想去帝都看看,那裡除了爹娘之外,還有一個她想見的人。
一家人最後在小鎮上分别,臨行前,楊瀾将虎大四兄弟留下,讓他們寸步不離地保護祖孫三人。
之後,她便騎快馬北上,往帝都的方向趕去。
半個月後,楊志安在早朝時候,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向小皇帝遞上相印,請辭回鄉,并上交所有兵權。
此舉不禁震驚朝野,也震驚了李珩。
“丞相,你這該不會是在試探朕吧?
”他将心底裡的疑問直接問了出來。
楊志安将兵符與相印交給宦官,擡頭答道:“臣是真心要辭官回鄉,交付兵權的,且,臣在此當着文武百官和皇上的面,對天起誓,從今往後再不踏入朝野!
”
再不入朝的話都說出來了?
莫非确實是真心實意?
大臣們驚得說不出話來,且在這時候,也不能說什麼,若是阻止,被皇上記恨上,日後沒有好果子吃,倘若不阻止,他們就白站隊一場,這段時間的努力也都付諸東流了。
李珩深深地看着楊志安,過了良久,才開口說話:“既然丞相決意如此,朕也不好強留,你既要辭官,便辭了吧,不過,先不用急着回鄉,多在帝都住些時日,也無妨。
”
“多謝皇上。
”楊志安不知道李珩究竟是否信了自己的話,但此刻必須當他信了,等這裡的事情辦完,則離開帝都,回鄉下去。
散朝之後,李珩獨自在禦書房坐了很久,回想起這些年來,自己暗暗跟楊志安較勁的過程,自己都不免覺得可笑。
他一直認定楊志安有一天會搶了自己的皇位,幾次三番對他下手,直到昨日,他還在想,假如之前就把這個人殺了該多好?
可今天,楊志安就給了他一個意想不到的一擊,他居然交了相印和兵權,還要離開帝都,再也不回朝堂?
原來他是真的,從頭到尾就沒惦記過皇位這個寶座?
若是如此,那說起來,他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楊志安确實是治國和治軍的一把好手,可謂是個全才人物,要是忠心不二,留在朝中,倒也不失為一件壞事。
李珩反複思索,數日後,決定去一趟丞相府,見楊志安一面。
這天晴空萬裡,陽光明媚,正是大好的春日。
他下了馬車,走進大門,被請進了大廳,不多時,楊志安便匆匆趕來。
“不知皇上駕臨,有失遠迎,請皇上恕罪。
”
“無妨,朕也剛到不久而已,”李珩擺了擺手,示意楊志安落座,“這幾日,丞相看起來很閑适啊?
”
楊志安笑道:“無有政務纏身,整日便是喝喝茶,整理一下行李,自然閑适。
”
他心裡在琢磨,這位年輕皇帝今天上門,究竟所為何事。
“丞相啊,你當真要辭去官位,回鄉去種田?
再也不回來了?
”李珩突然很嚴肅地問道。
楊志安答道:“那日在殿上,臣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
相印和兵符我都交了,那還能有假?
”
看來,這人還是有所懷疑啊,果然是多疑之人。
李珩頓了頓,又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莫非是因為朕先前誤會你,對你做了些不愉快的事,你還在記恨朕,故而離開?
”
“臣要是記恨皇上,就不該是離開帝都,遠離朝堂,而是該将皇上從皇位上拉下來,然後取而代之。
”楊志安如今說話,是越來越不避諱了。
可這,反而令李珩更加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