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楊瀾正在岐國王宮裡,悠閑惬意地逗着小念親。
“娘娘,這孩子才這麼點大就如此俊俏,将來長大了,肯定是個美男子,不知要迷死多少女子呢。
”宮女笑着誇道。
“可不是麼。
”
楊瀾摸了摸小家夥肉嘟嘟的臉蛋,似乎看到了點王籍的影子,突然又愧疚心起,蓦地歎出一口氣來。
要是王籍夫妻倆還在,看到這麼可愛的兒子,該多麼高興啊?
“過兩天我不在,你們可要好好照顧他,待我回來一定要賞你們,但倘若我發現你等沒将他照看好,可絕對不會輕饒,記住了嗎?
”
兩個宮女連忙點頭應承:“娘娘放心,奴婢們一定盡心盡力照顧公子,不讓他受任何委屈。
”
“那就好。
”楊瀾低頭在念親的額上親了一口,笑得竟有些慈祥,有了慈母的風範。
“小子,你要好好的,等我回來哦,待我完成任務,重獲自由,就帶你回家鄉去,過太平日子。
”
小家夥仿佛聽懂了她的話,小手扒拉住她鬓邊的發絲,呀呀地大笑起來,兩隻眼睛又大又亮,簡直能發光。
楊瀾又忍不住在娃兒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大口,忽然有些感傷。
“如果我還能活着回來的話,就帶你回家鄉,如果回不來,想來景天照總不會太過苛待一個孩子,你的小命還是保得住的,隻是,我難免要對不住你和你的爹娘了。
”
她去刺殺沈河,勝算不大,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她并不畏死,隻是這世上還有許多放不下的人。
比如爹娘祖母弟妹,還有李亮,還有就是這個什麼也還不懂小家夥了。
明明才幾個月的時光,這麼短的時間,她對這孩子卻就有了這麼深的不舍,真是不可思議。
她以前還不喜歡孩子來着。
唉……
在出宮執行任務的前一天,楊瀾特地去了清心殿一趟。
景天照見她主動來找,微有些詫異,故意問道:“你這麼晚過來,該不會是對即将到來的任務心生懼意,想退縮吧?
”
“我是這樣的人嗎?
”楊瀾哼哼一聲,黑着臉說:“能讓姑奶奶畏懼的任務,還不存在呢,想當年在江湖上多少腥風血雨我都淌過了,還會怕一個區區的沈河?
”
看她如此有鬥志,景天照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既然如此,你來找本王作甚?
”
楊瀾擡眸看過去,上前兩步道:“我是想跟你說說念親的事。
”
“那個孩子?
”說起這個,景天照就不高興,面色陰沉沉的,“本王已經讓你養着他了,還要如何?
”
“我在的時候你是這麼說,但倘若我離開,甚至是死了呢?
誰知道你會怎麼對待他?
”楊瀾可不認為這人會好心好意地善待念親。
“死?
”景天照斜睨過去,微微蹙眉,“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暗殺沈河乃小菜一碟?
怎麼會死?
”
楊瀾翻了個白眼,擺手道:“我是那樣說,給自己打氣罷了,你還真信?
這世上哪有萬全的事?
”
這個道理,景天照豈能不懂?
他隻是不願意這樣承認而已,因為他怕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就會為楊瀾擔心,舍不得讓她去了。
“你希望我如何對待那孩子?
”
楊瀾想了想,答道:“我不在的時候,栖鳳宮裡的宮女會照顧他,你不準去為難他們,不準趁我不在把念親送走。
”
“好。
”景天照爽快答應。
“若我回不來,”楊瀾的目光暗淡下來,“若我回不來,就煩請你在王都給他找一個好人家,給一些生活費把他安置了。
”
“這是我唯一的請求。
”
她用了“煩請”和“請求”兩個字,聽在景天照耳朵裡,頗為震撼。
要知道,楊瀾向來驕矜高傲,從不會向人低頭,尤其是在他面前,哪怕當初差點被他殺了,也不曾低下頭顱。
“本王答應你。
”
楊瀾看着他,眸中流出一絲感激,鄭重道:“那就多謝了。
”
“不必謝,隻要你暗殺成功,便是我岐國的第一功臣,到時不管你要什麼,隻要本王給的起,都能給你。
”景天照這說的倒是真心話。
然而,楊瀾現在并無太大的信心,隻得強裝鎮定道:“好,到時候你可别反悔。
”
“該說都說了,不打攪你處理政務,我先走了。
”
“丫頭!
”景天照突然将她叫住,臉上竟有幾分擔憂:“出宮後,一切小心,本王希望可以看到你安然無恙地回來。
”
乍一聽,楊瀾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景天照還能說出這麼好聽的話?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盡量。
”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大殿,景天照望着那抹潇灑的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回神。
第二天一早,楊瀾就把念親交給宮裡的宮女,隻身出了王宮。
沈家在城西,府邸豪華,可謂是除了王宮之外,最大最搶眼的建築,人盡皆知,因此楊瀾雖然不曾去過,卻通過一路問人,很順利地找了過去。
沈府雖然不比王宮,但守衛同樣森嚴,要潛進去于楊瀾而言,不算太難,但要同時殺掉沈河,躲過一衆護衛,再全身而退,就很難了。
得先想個什麼辦法,以不會引人起疑的身份混進去才行。
可哪有這樣的辦法呢?
楊瀾在沈府附近暗中觀察了好幾天,正發愁時,突然來了機會。
這天一大早,沈府門口貼出招人告示,要聘幾個手腳利索的小厮打雜。
此乃天賜良機!
不過,由于是招小厮,女人肯定不行,于是楊瀾趕緊換了身男裝,喬裝打扮一番,跑去應聘。
管家一臉嚴肅地上下打量着楊瀾,摸摸下巴,說:“哪裡來的小白臉?
我們這兒是招打雜幹活兒的,不是招人吃白飯選花魁,快給我走!
”
其他幾人聞言,轟然笑開,皆用嘲諷的眼神看過來。
楊瀾登時惱了,梗着脖子道:“想不到你們招工還以貌取人呢?
我長得是白淨了點兒,但不代表我幹活兒不行,我也是個力氣不小的人,你交給我什麼活兒,我都能幹。
”
“哦?
”管家挑眉看着她,顯然不信,于是看了不遠處的水井一眼,讓人拿來一隻大桶。
“你要是能用這隻桶,打上一桶水來,我姑且就相信你。
”
楊瀾瞟了他一眼,笑道:“這有何難?
看着。
”
她大步走上前,提起木桶挂上纜繩上的挂鈎,走到井邊将桶扔下,手法熟練地舀起滿滿一桶水,甚至不用搖動轉輪,直接一把提了上來。
這樣的打水手法,就是換了在場的男人,也未必做得到,她常年練武,力氣早已不是一般人能比,況且她本來就力氣比他人大。
管家看得呆了呆,半晌才說話:“真有你的,看着身闆這麼弱,想不到力氣這麼大,很不錯,就留下你了!
”
楊瀾喜出望外,放下木桶道:“管家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事。
”
管家捋着胡子點頭:“嗯,好,好。
”
就這樣,楊瀾順利混進了沈府。
不過,她雖然成功做了小厮,能在府裡長期留下了,但畢竟隻是在外院打雜,幾乎沒有見到沈河的機會,還需要先把府裡的地形摸清楚,再找機會下手。
這天早上,楊瀾跟其他幾個同時被聘用的小厮一起在外院門口接受管家的訓話,正走神間,忽然有一道不太正經的聲音傳來:“喲,這是打哪裡來美少年,真真是俊俏得很呐。
”
循聲望去,隻見來人身着淡紫色衣袍,眨着一雙桃花眼,笑得像朵桃花般,搖着折扇走了過來。
楊瀾還在納悶這裡哪裡來的美少年呢,對方就奔她走了過來,并毫不客氣地摸了她的下巴一把,而後輕佻地說道:“啧,這小臉嫩得,跟女子的一樣,落在這裡幹粗活未免太委屈了吧。
”
卧槽,這是哪裡冒出來的登徒子?
楊瀾氣得差點爆粗口,狠狠瞪着他,忍了又忍才沒沖上去揍人。
“少爺。
”管家走了過來,讨好地笑了笑,“這是剛招的小厮,對府裡還不熟呢。
”
原來這就是沈河的兒子沈栢。
“剛來的就更好了,”沈栢說着,目光不離楊瀾,“直接把他調到我院子裡去吧,我那裡還缺一個掃地的呢。
”
“這……少爺……”管家面露難色,他家少爺那點癖好,誰不知道?
府裡長得好看些的小厮都被他染指過了,他們看着雖覺有傷風化,于心不忍,卻也無可奈何,畢竟下人哪裡管得着主子?
沈栢皺眉瞪了管家一眼,黑着臉道:“怎麼了,本少爺連調度個小厮的權力都沒有了?
還得看你臉色不成?
”
“卑職不敢。
”管家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用同情的目光瞅了瞅楊瀾,咬牙道:“卑職遵命。
”
楊瀾很不解,為什麼管家用這個眼神看她?
雖然這沈栢不大正經,但她現在的身份可是男人,不至于被怎麼樣吧?
見管家點頭,沈栢這才滿意地笑了,随即再看楊瀾一眼,轉頭離去。
正當楊瀾一頭霧水之時,管家走了過來,面色凝重地對她道:“唉,小楊啊,早知道有這一天,我就不該收你,唉,委屈你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