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瀾本以為三日後出了營帳,自己便能趁機逃跑,于是暗搓搓地興奮,然而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那二王子雖然是答應讓她出去了,卻派侍衛跟着她。
不論行至何處,都有十二個人在後面跟随,跟得緊緊的,甩都甩不掉,如此一來,她便壓根沒有逃跑機會。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過去,距離婚期越來越近,楊瀾焦急得不行,再次陷入絕望。
嫁給二王子是絕對不可能的,若真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也隻能跟他拼個你死我活,大不了就是一死。
楊瀾已經懷了赴死的決心,同時又越發為自己感到悲哀。
可就在可憐自己之時,一向運氣不好的她,居然頭一次迎來了奇迹。
這天半夜,楊瀾如往常一樣,早已經睡得很沉,且還做着夢。
正夢到自己回了帝都,跟家人團聚,抱着念親打算一頓猛親呢,就感覺有人拍了一下胳膊,耳邊傳來悠遠的呼喚聲:“楊瀾……”
這聲音很耳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是誰,楊瀾猶豫了一下,回頭去看,這時一道強光襲來,她就一激靈醒了過來。
睜開眼,立馬察覺身邊有人,遂拿了藏在枕下的短刀,準備與之搏鬥。
不料手臂被摁住,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别動手,是我。
”
流火?
楊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轉頭去看,昏暗燈火中,眼前這張面帶微笑,眨着桃花眼的臉,可不就是流火麼?
“真的是你?
”她欣喜若狂,伸出手毫不客氣地去捏他的臉。
“是我。
”
這手感還挺真實的,楊瀾卻依然不敢信,于是狠狠地在自己手臂上掐了一把,疼得差點飙淚,這才終于信了。
“你怎麼來的?
”
“你忘了?
我可是暗閣上的頂級殺手,神出鬼沒,想去哪兒便能去哪兒,這區區的一個榕城能奈我何?
”流火咧着嘴,十分得意道。
楊瀾雖知他确實有這樣的能力,但難免覺得自己誇自己有些過了,于是丢給他一個白眼,而後又問:“你來做什麼?
”
“當然是救你。
”
“這裡守衛森嚴,我又沒你那樣好的功夫,就你一人來,怎麼跑得出去?
”
流火湊近一些說道:“誰說我一人來的?
還有千軍萬馬,幾日後就到呢。
”
楊瀾震驚了,“千軍萬馬?
”
“不錯,皇上派了二十萬兵馬到北雍關,不到兩天就奪回北林關,然後大軍一路向北,開往北羌榕城,兩軍很快就有一場惡戰。
”
“如此說來,我離開榕城有望了!
”
“當然。
”流火握住楊瀾的手,柔聲道,“你再委屈兩天,等大軍一到,榕城必定紛亂,到時我再來接你。
”
楊瀾點頭:“好,就這麼說定了。
”
“對了,你猜猜這次的統帥是誰?
”流火笑眯眯地問。
“我怎麼知道?
”楊瀾說完,又忍不住想了想,随即眼睛一亮,“該不會是我爹吧?
”
流火颔首:“不錯,正是楊丞相,隻有他親自出馬,才能這麼快奪回北林關,打到榕城來,另外,丞相夫人也随軍來了。
”
“我娘也來了?
”楊瀾既驚且喜,眼眶突然熱熱的,有種想哭的沖動。
從孤立無援,到後背有人撐腰,這種感覺簡直不要太爽。
“該不會……你跟我爹娘見過面了吧!
”
“見過了,”流火眨眨眼,笑問:“看你這驚悚的模樣,莫非是覺得我拿不出手,不願他們知道我的存在?
”
楊瀾輕笑一聲,說:“你确實不太拿得出手,但我也不是不願他們知道你的存在,畢竟醜媳婦終須見公婆嘛,我隻是覺得太快了,沒做好心理準備而已。
”
“醜媳婦?
”流火誇張地瞪大眼睛,“我哪裡醜了?
你說話要憑良心!
”
兩人說了會兒笑,終于才說回正題。
流火嚴肅道:“等大軍攻城那日,我再來找你,你就在此處等我,記住了嗎?
”
“知道了,我會的。
”
說罷,二人作别,流火悄然離去。
轉眼又是五日過去,這天黃昏,楊瀾正坐在榻上發呆之時,勒蓮突然跑進來,氣喘籲籲道:“姑娘,不好了,大榮人突然打了過來,榕城恐怕要守不住了,二王子命我等護送你轉移,咱們這就快走吧!
”
“轉移?
”楊瀾霍然站起,心頭一凜,她答應過要在這裡等流火,要是走了,豈非要與他錯過?
“去哪裡?
”
“去明城,那裡還有咱們北羌幾萬人馬在,暫時安全。
”勒蓮一邊說,一邊給她收拾了幾件衣裳。
“姑娘,走吧。
”
外面有二王子的侍衛在,即便她不願意走,他們也能進來強行将她帶走,所以,拒絕是無用的。
楊瀾思忖片刻,隻得先順從。
由于大軍壓境,大戰一觸即發,榕城的百姓紛紛收拾了細軟逃亡,整座城一片混亂。
侍衛們護着楊瀾往北而走,很快便出了城,可楊瀾心心念念要回去,心不在焉,一不小心腳下打滑,摔了個狗啃泥。
雖然摔得很疼,感覺渾身都要散架了一般,但緊急時刻,她腦中靈光一閃,索性趴着不起來了。
“哎喲,摔死我了,好疼……”
“姑娘!
”勒蓮連忙過來扶她,結果一不留神,被她往下一帶,也摔了下去。
地上還有冰層,很滑,摔下後要再起來無疑是艱難的,何況楊瀾還故意拖着她。
侍衛們見狀隻得也趕緊過來。
因為趕路緊急,他們也未曾多想,不曾料到楊瀾竟是裝的,待到近前時,雪亮的短刀刺來,猝不及防間,各自都挨了一刀。
楊瀾的動作極快,他們根本來不及躲避,終被撂倒在地。
而恰在這時,一波逃亡的百姓湧來,将一行人淹沒在人群當中。
趁混亂之際,楊瀾拔腿就跑,往榕城的方向折返回去。
趕回原來的地方時,營帳内已經被翻亂了,所有值錢的物品全被人順走,隻剩下一座空的帳子。
楊瀾在附近找了半天,終于聽見身後有人喊自己,于是回過頭去。
流火快步跑了過來,牽住她的手道:“我還以為你先走了呢。
”
“你說要來接我的,我可能不等你?
”
“那咱們這就走吧。
”
“好。
”
流火特意準備了快馬,但隻有一匹,因此兩人隻能共乘一座。
楊瀾坐在前面,身後是流火,徹骨的狂風從身邊兩側刮過,凍得她連眼睛也睜不開,臉蛋如被刀割,皮都要被削下來了一般。
可後背有流火身上傳來的溫度,卻是那樣的溫暖,那暖意直達她心底,令人心安。
攻城一夜,北羌慘敗而逃,王室與大臣們紛紛逃竄到了明城,準備重整旗鼓,與大榮決一死戰。
還有幾名将領以及兩千士卒被俘,全部被圍在城外的山谷之中,等候處置。
身為主帥的楊志安此時此刻正面臨着一個難以抉擇的問題——那兩千北羌士卒究竟是殺,還是留。
北羌人跟之前的岐國士卒不同,他們生性好戰,生有反骨,很難屈服,即便暫時投降,過後不用多久也會造反,若将他們收編至大榮的軍隊中,無疑是埋下了禍患,将來必定引起大亂。
可若是殺了,又是幾千條人命,到時血流成河,難免殺孽太重。
反複思量過後,楊志安都沒有想出個好的解決辦法。
夜已深了,寒風吹起簾子,一股腦灌進來,吹得燈火搖曳,險些熄滅。
顧知夏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給楊志安披上裘衣,輕聲勸道:“已經很晚了,還是先歇一歇吧,再怎麼樣也得顧及身體,你是三軍統帥,将士們都指望你呢。
”
楊志安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我暫時還睡不着,你先去休息吧。
”
“你不睡我怎麼睡?
”顧知夏無奈搖頭,搬了張座椅過來,在一旁坐下,歎氣道:“其實我也沒睡意。
”
“是在擔心瀾兒?
”楊志安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瀾兒一向會自保,又武功高強,還有,流火不是去找她了嗎?
有他保護,不會有事的。
”
“希望吧。
”顧知夏點點頭,“話說回來,那個流火……他的身份不是那麼清白,他跟瀾兒在一起,你真的不反對?
”
“那小子膽敢跟咱們坦白,也說明他誠心悔改,想走回正路,隻要他能改邪歸正,不再幹以前那一行,倒也沒什麼,”楊志安認真道,“再說了,以瀾兒的性情,認定了就不會變,我就是反對又有何用?
”
顧知夏笑言:“你倒是挺看得開。
”
既然楊志安都不反對,她當然也就沒什麼好說的。
兩人正聊着,一士卒跑進來道:“啟禀丞相,楊副尉與白大夫回來了!
”
“瀾兒回來了?
”
顧知夏喜不自勝,徑直跑出軍帳,迎了出去。
夜幕下,楊瀾披着淡藍的鬥篷快步走來,臉上蒙了同色的巾,隻有一雙泛着水光的眼露在外面。
“娘!
”
母女倆相視着,一時間因激動而不知該說些什麼,在風中站了一會兒,楊志安也跟着走了出來,楊瀾走上前去,摘下頭巾,含笑道:“爹,娘,我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