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瀾記得小幺特意跟她提過,這些守衛不僅輕功極佳,且耳朵極其靈敏,一點聲響都能發現,因此,她特意換了一雙輕便的鞋過來,腳步放得極輕,走在碎石小道上,幾乎連她自己聽不見聲音。
然而就這樣,在距離不到兩丈遠的時候,還是被守在洞口門前的守衛發現了。
“什麼人?
”
糟糕!
楊瀾顧不得許多,隻能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逃離。
好在她平時為了方便逃命,經常苦練輕功,相比起來,并不比這些人遜色,加上晚上到處都是黑的,又穿得一身黑,便于隐藏,因此很輕易便逃脫了。
然而縱然如此,楊瀾還是吓得不輕,回到院裡心還在嘭嘭直跳,直到坐下喝了杯茶壓驚,才逐漸緩過氣來。
這暗閣裡,當真是藏龍卧虎,個個是高手啊,這些人走出去,要殺一個人不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像流火那個級别的人,恐怕也隻有刺殺沈河那樣艱巨的任務才會派出了吧,其他的任務随便一人就能完成了。
坐了很長一段時間,楊瀾依然心有餘悸,準備躺床上去休息。
這時候房門卻響了。
“誰?
”她握住劍柄,緊盯住門口那邊問。
外面的人道:“我,還能有誰?
”
原來是小幺。
楊瀾抹了一把汗,大松一口氣,放下劍起身去開門。
“你還沒睡?
”
小幺上下打量着她,似笑非笑道:“你都沒睡,還出去辦事了,我怎麼能睡?
”
“我隻是出去走了走。
”楊瀾并不想告訴他,自己去了東閣,還是被吓回來的,丢臉。
“是嗎?
”小幺微微勾起嘴角,“我看,你是走到東閣去了吧?
碰了一鼻子灰,是不是?
”
楊瀾皺着眉坐回桌邊,洩氣道:“你們暗閣的人委實難對付,我一個人勢單力孤,能不碰一鼻子灰嗎?
”
“我早都跟你說過了,東閣守衛極其森嚴,不是一般人能靠近的,更何況,你還是想要進裡面救人,那是難上加難。
”小幺也委實不客氣地坐過來,“之前也有人擅闖過東閣,你猜結局怎麼了?
”
“怎麼?
”不用問楊瀾都知道,下場肯定不會好。
小幺答道:“被亂刀砍死了。
”
“全都被砍死了?
就沒人成功過?
”那豈不是跟闖暗閣一樣難了?
“倒也不是,有一個人成功了。
”
“誰?
”
“二師兄流火。
”
楊瀾怎麼也想不到,答案會是這個,兀自消化了一下,又問:“他是為什麼闖東閣?
救誰?
”
“救的是大師兄,天河。
”說到這裡,小幺的眸子都在發光,顯然對這樁往事十分感興趣。
然而楊瀾就納悶了,她見過天河兩次,兩次流火也都在,照他們的相處方式來看,不像朋友,倒更像仇人。
“流火跟天河的關系不是不好嗎?
他為什麼要冒險救他?
”
“當年他們的關系還很好,後來才變差的。
”
“因為什麼?
”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入門晚,這些事都是聽人家說的,并未親眼見過,”小幺搖搖頭說,“不過能讓他們倆反目的事,應該不會小吧?
”
看來天河和流火之間的關系不簡單,也不知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若是誤會,能把誤會解開,或許可以說服天河站到自己這邊來。
“天河當年是因什麼事進去的?
”
小幺笑了笑,“這個事說起來就有意思了,聽說是因為他愛上了一個女子。
”
“愛上一個女子?
”楊瀾不了解暗閣的規矩,不免納悶,“這有什麼直接關系?
”
小幺頗有耐心地解釋道:“這你就不懂了,暗閣的人不允許成婚生子,一輩子都要為組織所用,即便有了家室,也會被組織除掉,天河師兄跟那名女子的事被發現後,閣主勃然大怒,便把他關起來了。
”
“後來那女子就被暗閣除掉了?
”楊瀾感覺脊背發涼,這暗閣的規矩也太不人道了吧?
棒打鴛鴦也就罷了,還要把人家的心上人殺了?
何其殘忍?
“不錯,就在天河師兄被關起來後不久,那女子便被殺。
”小幺歎息一聲,心生同情,“據說天河師兄還曾跟閣主動手,要不是流火師兄為他求情,那時候他就被閣主處死了。
”
如此說來,流火對天河還有救命之恩了?
既然這樣,天河豈不是恩将仇報麼?
還是不是人了?
想到這裡,楊瀾憤怒地錘了一記桌子,吓得小幺一跳。
“你幹什麼?
瘋了不成?
”
“沒什麼,我隻是替那個女子惋惜罷了,愛了一個不該愛的人,結果連命丢了,不值當。
”楊瀾咬着牙說。
“夜深了,你回去吧,我也要睡了。
”
小幺點點頭,起身出門,“記得别再輕舉妄動了,下次你可不一定能這麼輕易逃脫了。
”
“知道了。
”楊瀾颔首說,随即又把他叫住:“對了,你能不能幫我弄一套侍女的衣裳過來,我有用處。
”
暗閣除了執行任務的殺手和守衛之外,還有侍女。
侍女主要負責打掃做飯,以及服侍閣主等,她們的穿着打扮雖然是同樣以黑色為主,且也蒙着臉,但肯定不一樣,一眼就看得出來,所以要扮成侍女,就必須弄套正規的衣服來。
“你要做什麼?
”小幺表示深深的擔憂,“别亂來啊,我不久前才跟你說的,又忘了?
”
“我自有分寸,不用你總是提醒。
”楊瀾無語,到底她是大人,還是他是?
怎麼還輪到他來唠叨她來了?
小幺撇着嘴出門,嘴裡嘟囔:“你有個屁的分寸。
”
“喂,記得幫我弄套女裝來!
”
“知道了!
”
盡管小幺很不情願,到現在既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不願意也得願意,于是翌日晚上就給弄了套侍女的衣服來,送到楊瀾房裡。
而楊瀾桌上竟擺着幾壇子不知從哪裡偷來的酒。
“這酒你從何處得來的?
要是被發現……”
“放心,發現不了,”楊瀾打斷他的話,“我做事向來不留痕迹,靠譜得很。
”
小幺覺得,光是這話就很離譜,幾天相處下來,他發現這位姐姐行事膽大包天,完全不計後果,簡直要吓死人。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
楊瀾神秘地笑了笑,說:“你等着看就是,到時就知道了。
”
“我要換衣服了,還不快出去?
”
“好吧,但你記住……”
“不要亂來嘛,你說過好多次了,不累嗎?
”
小幺搖頭歎息,心知說多了也是無用,索性閉嘴了。
換好衣物後,夜已深了,楊瀾用竹籃提着幾壇子酒出了門,來到東閣這邊。
這一次,她沒有偷偷摸摸,而是正大光明地出現,徑直走向洞牢門口。
守衛們朝她看過來,提起警惕。
“這位師妹,這麼晚了,你來這裡做什麼?
”
楊瀾将酒放在地上,皺起眉頭,用帶着悲傷的語氣道:“今天想起過世的親人,心情不太好,躺在床上怎麼睡不着,所以從後廚的地窖裡拿來幾壇子酒,想跟幾位師兄喝幾杯,不知道你們賞不賞臉呢?
”
“喝酒?
這……”守衛們甫一聞到酒香時,兩眼都是放光的,顯然很想喝,然而又擔心她另有所圖,不敢輕易相信。
“這大晚上的,大家都睡了,也就隻有你們能陪我喝兩杯,不管你們喝不喝吧,我先幹為敬了。
”楊瀾歎息着搖頭,兀自取出陶碗,倒了半碗,一飲而盡。
“我來暗閣已經好幾年了,以前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傷心過,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總想起爹娘,一閉上眼,小時候的事就不斷浮現在腦海裡。
”
大家聽她絮絮叨叨地說着,過了好一陣子,都沒見有問題,慢慢地放松了警惕。
于是紛紛過去分酒喝,其中一人坐了下來,拍拍楊瀾的肩頭,安慰道:“這很正常,很多人都這樣,忘不了親人,其實像你們這樣更好,還記得親人的模樣,有記憶可以去思念他們,不像我,連爹娘長什麼模樣都不記得了,想思念也思念不成。
”
“這麼可憐嗎?
”楊瀾确實覺得他可憐,不禁露出同情的目光,“那你是小時候就沒親人了?
”
“對。
”
“後來怎麼輾轉到暗閣的?
”
“唉,說來話長,不提也罷,還是喝酒吧!
”
他不說還好,反正楊瀾也不是真的想知道。
幾個人便一碗接一碗地喝,時不時還說說笑話聽,氣氛倒是很和諧融洽。
聊着聊着,楊瀾突然說道:“我真是羨慕你們,可以在東閣這邊當差,偶爾有任務,還能下山去走走,每天所做的事都不一樣,有趣極了,就不像我,隻能窩在廚房那邊做些粗活兒,沒意思。
”
“我們做的可是拼命的活兒,你不用冒險,可以好好活着,難道不好?
”
“有什麼好的?
我就喜歡幹冒險刺激的事兒,比如說,”楊瀾笑了笑,眨眨眼睛道:“還可以趁機在師兄們面前耍威風,多風光?
”
守衛們紛紛點頭:“這倒是确實挺威風的。
”
“不知道幾位師兄是否對流火師兄動過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