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馬車後,正要啟程,車廂外突然傳來馬蹄聲,楊瀾挑開簾子一看,是李亮正騎馬趕過來。
李亮翻身下馬,快走來,帶着抱怨的口吻道:“怎麼要走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
“是臨時決定走的,還沒來得及與你說。
”楊瀾搪塞道,随即心裡又想,我走我的,憑什麼一定要跟你說?
真是搞笑。
“是要回楊家村嗎?
”李亮又問,目光黏在面前這丫頭的臉上,片刻也舍不得移開。
之前哪怕明白了内心的情意,也尚可以隐忍住,不讓人看出來,但從跟她表明心迹後,這份感情就像一下子膨脹了似的,很快溢出胸腔,再也不受控制,不論走到哪兒,腦海裡想的都是她。
楊瀾臉上一熱,趕忙避開他的視線,颔首答:“是啊,楊家村離這兒也不遠了,頂多半個月就能到,況且,我與祖母他們分别多年,也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
“也是。
”李亮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還有事嗎?
”楊瀾看着他問,“隊伍都快走遠了,你還是趕緊追去吧。
”
“沒關系,我騎快馬,很快就能追上。
”李亮想了想,終是問:“那日你說要跟我說的事,現在還是不準備說嗎?
”
這人,怎麼還惦記那事?
記性也太好了吧?
楊瀾暗暗吐了個槽,答道:“我真不記得了,你也别再記在心裡了,還是專心做正事去吧。
”
說着,就要放下簾子,怎料李亮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目光熱切地問道:“你還會來帝都嗎?
”
“如果你們拿下帝都,爹娘也在那兒長住的話,我當然會過去。
”楊瀾終于說了句實話,但她依然用了“如果”二字,使得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确定,李亮心裡沒底。
“果真?
”
楊瀾笑了笑,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一定。
”
“那好,”李亮總算慢慢松開了手,欣然一笑,“頂多三個月,三個月後,咱們在帝都見。
”
三個月就能攻下帝都,平定亂局嗎?
楊瀾雖覺得不大可能,卻也不忍心打擊李亮,還是應了。
“好。
”
兩人就此分别,之後一個北上,一個南下,各自向着自己的路行去。
由于不需趕時間,楊瀾一路上慢悠悠的,花了将近二十天才抵達楊家村所在的小鎮,途中腿傷都好了,在進楊家村的時候,是自己徒步走回去的。
她之前就來過楊家村,雖已時隔多年,但村裡的大緻全貌還沒變,各家各戶都在原來的方位,因此,她很快就找回了家去。
院子裡,兩個孩子正在玩耍,九歲的男孩一下子竄到樹上去,兩條腿攀在樹幹上,倒吊下來,嬉皮笑臉地沖樹下的小姑娘邀功似的道:“翠翠,你看看我,厲害吧?
這村裡再沒人比我會爬樹了。
”
小姑娘十分捧場地給了他一串掌聲,笑着說:“你還是快點下來吧,否則讓祖母看見了,肯定又要訓斥你。
”
男孩道:“怕什麼?
祖母不過罵兩句,反正又舍不得打我,嘿嘿,最重要的是,把你逗笑了!
”
院門外的楊瀾不禁抽了抽嘴角,一臉黑線。
這小子才多大,就知道哄小姑娘了?
長大還不得長成個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
她抱着雙臂漫步走進,擡頭望着還吊在樹上的楊炎,笑眯眯地道:“這位公子,你這麼好動,不習武可真是太浪費了。
”
男孩看見她的臉映入眼簾,登時兩眼放光,一骨碌翻身跳下了樹,驚喜地看着她:“姐姐?
你怎麼回來了?
”
“呵,聽你這語氣,好像不願意看到我回來似的。
”楊瀾屈指敲了敲他的腦袋,故作不悅。
楊炎摸摸額頭,嘿嘿地笑:“我是太高興了,哪有不願意?
你這麼多年不回來,我們每天都在想你呢。
”
“哦?
真的嗎?
”
“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問問翠翠。
”
楊瀾随即看向一旁的小姑娘,和藹地摸摸她的後腦,誇贊道:“幾年不見,翠翠越發-漂亮了哦,咱們楊家村裡的姑娘,都要被你比下去了吧。
”
翠翠羞赧地低下頭,紅着臉道:“姐姐一回來就拿翠翠說笑,我告訴祖母去。
”
說完,就一溜煙跑進屋去了,楊瀾看着,隻覺有趣得緊。
楊炎拉住姐姐的手,好奇地問:“姐,你這麼長時間都去哪兒了?
在外面好玩嗎?
有沒有受欺負?
”
“我到處走了走,倒不曾受欺負。
”
“也是,以你這暴脾氣,你不欺負别人就不錯了,哪還有人敢欺負你?
”
“臭小子,說什麼呢?
”
楊瀾作勢又要打人,楊炎沖她吐了吐舌頭,快步進屋。
楊張氏聽說孫女回來,欣喜地從屋裡出來,一把拽住楊瀾的手,上下打量着。
“祖母。
”
“你這丫頭,這麼多年跑到哪兒去了?
知不知道家裡人都很擔心你?
”楊張氏嘴裡責怪着,眼裡卻泛出淚花,聲音也哽咽了,連楊瀾本來高高興興的,也被弄得傷感了,不禁眼眶發熱。
“對不起,讓您擔心了,”她握住祖母的手,一邊安慰,一邊道歉,“您看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我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了,您别生氣了。
”
“你可得說話算話,不許再動不動就離家出走,讓人擔心了。
”楊張氏念了幾年的人,哪裡舍得真責怪,方才幾句話,也不過就是埋怨而已。
“是。
”
這時,楊炎走過來,拉了拉楊張氏的衣角,眼巴巴道:“祖母,晚飯好了嗎?
我和翠翠都餓了,咱們用飯吧。
”
“臭小子,就知道吃。
”楊張氏捏捏小孫兒的臉,破涕為笑,“快好了,再炒兩個菜就開飯,你和翠翠兩個帶姐姐去房裡歇一歇,好了叫你們。
”
楊瀾讓兩個孩子拉着,到了後院。
這座宅子雖然不算大,但房間夠多,而且楊張氏勤快,每隔幾天就會打掃,她一回來直接入住就是。
“姐姐,你好像比以前黑了點兒,也瘦了些,這幾年在外面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翠翠看着楊瀾問。
還是姑娘家心細啊,哪像楊炎那臭小子,隻會問她外面好不好玩,楊瀾忍不住笑了笑,說:“我這是曬黑的,吃苦嘛,總是在所難免的。
”
翠翠又道:“那你以後别再走了,在家待着,有我們保護,就不會再吃苦了。
”
“你們保護我?
”雖說這份心令人感動,但楊瀾實在忍不住,還是露出了無情的嘲笑,“就憑你們兩個小屁孩嗎?
”
“小屁孩怎麼了?
”楊炎當即挺直腰背,拍拍胸脯,“我雖然年紀小,力氣卻大,一般人都打不過我。
”
楊瀾強行收起笑臉,咳了咳:“是是是,就你厲害。
”
說了一陣笑,楊張氏那邊已做好飯,一家人圍在桌邊開始吃晚飯,氣氛溫馨而融洽。
吃到一半,楊瀾忽然想起一件事,趕忙起身:“我差點忘了,随我回來的那幾個大哥還沒用飯呢,我再去做點。
”
楊張氏拉住她道:“等你做好,他們早就餓死了,方才我特意多做了幾人份,已經安排他們在大廳裡用了。
”
“哦。
”楊瀾有些羞愧,這一路回來,幸虧有那幾個随從照顧,結果她一回來,太過興奮,就把他們給忘了,實在是不該。
“還是祖母周到。
”
“不用拍我馬屁,你離家出走這件事還沒算完呢。
”楊張氏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小心機。
楊瀾讪讪道:“之前不是已經說好不提這事了嗎?
您怎麼又說?
”
“那要看心情了,我要是心情不好了,就專愛翻舊賬。
”
“這……”楊瀾回想起整個童年經曆,還真是被她翻過無數的舊賬,登時頭大。
“祖母,我……”話剛出口,就被外面沖進來的随從打斷:“小姐,大事不好了!
外面來了一夥黑衣人,說要帶走老夫人和小少爺、小小姐。
”
楊瀾當即放下筷子,上前問:“是什麼人?
”
“不知,對方不肯報上家門,另外幾人正在與他們周旋,隻怕很快就要闖進來。
”
楊瀾皺眉思索片刻,轉頭對楊張氏道:“祖母,您帶炎兒和翠翠從後門離開,我去應付他們,虎二哥,勞煩你護送他們。
”
“瀾兒,你怎麼可能應付得了那些人?
還是一起逃吧。
”楊張氏焦急道。
“這些人是沖你們來的,多半根本就不認得我,隻要我拖住他們,給你們争取時間逃跑,之後再想辦法逃走就是,這并不難,您放心。
”楊瀾語氣堅定,看上去信心十足,“你們先躲到鎮上去,天亮後我去尋你們。
”
“不行,你要是逃不了呢?
”
“沒時間猶豫了,祖母,為了炎兒和翠翠,咱們也必須這麼做,您總不可能看着他們被抓走吧?
”
“這……”
楊張氏依然不肯做決定。
楊炎走過來,抓住楊瀾的手,嚴肅問道:“姐姐,你真的能應付他們?
不是在騙我們?
”
“當然不是。
”楊瀾摸摸他的腦袋,鄭重道:“你不是說要保護家人,現在是時候了,快帶祖母和妹妹離開,明日咱們在鎮上會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