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過去,驿館内陸續又來了十來個女子,個個都是容貌姣好,傾國傾城。
玉州的知府終于露臉,親自清算好了金銀珠寶,又将所有美人叫到前廳門口,仔仔細細地打量過,确定能送得出手,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捋着胡須道:“把她們都看好了,不能有任何閃失,否則大家都得人頭落地,明白了嗎?
”
公差們紛紛應諾。
顧知夏擡頭瞟過去,看見那知府笑得得意樣,簡直想罵人。
這都是什麼官,在敵國面前沒半點骨氣,隻會欺壓自己國的百姓。
忽然,一個侍衛小跑進來,湊到知府耳邊不知說了句什麼,知府便臉色一變,整理衣冠迎了出去。
不多時,一身穿青白色衣袍的年輕男子緩步走來,那人面如冠玉,風度翩翩,約莫二十三四歲,走在前面,臉上帶着一絲不悅。
知府則躬身跟在身後,滿臉都是谄媚的笑。
這是什麼人?
顧知夏忍不住好奇,因對方長相俊美,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但那人好像有所察覺似的,轉過頭看來,吓得她連忙低下頭去。
若是讓人家發現自己偷看,還指不定怎麼想呢。
楊志安剛進來,就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看自己,下意識往那邊看去,卻見所有人都低着頭,以為是自己産生了錯覺,沒去在意。
“大人,您請裡邊坐下喝茶。
”知府殷勤地把人領進大廳,招呼下人上茶。
“吳知府不必多禮,本官隻是順路過來看看而已,不必緊張。
”楊志安掩去眼底的不快,和善地說道,“不知吳大人是否已經準備好進獻的金銀了?
”
知府點頭答道:“大人放心,一切都已置辦妥當,隻等過兩日使臣來。
”
楊志安皺了皺眉,擡頭掃視門外的二十名女子,又問:“這些女子,是驿館新招的婢女?
”
“哦,不,是這次要進獻給岐國的美人。
”知府露出得意的笑,邀功似的說:“這些都是玉州容貌一等的女子,下官親自挑選的,保準岐國那邊會滿意。
”
嘭~
楊志安登時拍案而起,俊臉上盡是怒容,厲聲斥道:“豈有此理!
是誰讓你将她們擄來的?
”
知府吓得兩腿戰戰,冷汗涔涔,差點沒跪下去。
“大人,下官豈敢強行擄她們來?
她們都是自願來,為國分憂的。
”
自願?
底下的美人們聽聞此言,都擡起頭看了過去,心裡罵他不要臉。
楊志安不是傻子,自然不會相信知府的鬼話,但也明白,進獻美人是曆來都有的事,這是朝廷的意思,并非小小一個知府的擅作主張。
“都放了吧。
”
“大人?
”知府以為自己聽錯了,“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
“本官的樣子看着像是開玩笑?
”楊志安很少露出這般冷肅的神色,鳳眸緊盯着知府,用不容違逆的口吻道:“立刻放人。
”
知府為難道:“大人,下官不敢放人啊,眼看就要派使臣前往岐國了,把她們放了下官沒法交差,萬一朝廷怪罪下來……”
“朝廷要是怪罪,本官一力承擔。
”楊志安緩和神色,坐回原來的位子,“大榮雖然吃了敗仗,但到底還是九州大國,不能失了國體,丢棄風骨,不能拿女人做犧牲去求和的。
”
類似的話,顧知夏幾天前才說過,因此當從這個男人嘴裡說出來時,她是既震驚又激動,在這樣的一個時代,此話能從一個朝廷高官嘴裡聽到,屬實不容易啊。
大榮要是能多有幾個這樣體恤百姓的好官,朝廷也不至于腐敗到如今的地步吧?
知府沉默一陣,還是不同意放人。
“大人,請恕罪,下官不能遵命。
”
楊志安眯了眯眼睛,冷聲道:“怎麼,本官官職太小,說的話沒有分量,管不動你這個知府是不是?
”
“下官不敢,隻不過此事關系重大,這些女子都是按照皇上的意思挑選過來的,下官若是擅自放了,定然是要被問罪的。
”
“本官說過,皇上若是怪罪,我一力承擔,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立即放人,否則,本官現在就治你的罪!
”楊志安畢竟是一品大官,知府區區四品知府,哪裡敢跟他叫闆?
被這麼一唬,臉色都白了。
“大人,您這……”
楊志安冷冷地看着他,不說話。
“好,下官這就下令放人。
”與其擔心朝廷降罪,還不如先擔心眼前,官大一級壓死人,誰讓他隻是個知府呢?
門口的美人們聽說可以走了,都愣了一會兒,見知府并未改口,這才一哄而散。
顧知夏站在原地看着楊志安,愣愣地有些出神,為什麼她突然會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呢?
難道是她失憶之前,所認識的人?
“大人已經開恩放你們回家了,你怎麼還不走?
還想留在這兒吃午飯不成?
”侍衛低喝一聲道。
“我這就走。
”
這聲音……
楊志安身軀猛地一震,聞聲望去,正對上那張思念已久的臉。
恍惚間,他還以為在做夢。
這兩年來,他幾乎每晚都夢到娘子,夢見她沖自己笑,和自己說話,隻是總也聽不清她說什麼,他都懷疑,自己快要忘記她的聲音了。
方才這短短一句話,一下子将他的記憶拉了回來。
這是娘子的聲音,不會錯,這張臉就是娘子的臉,更加不會錯。
于是他起身大步走去,大喜喊道:“娘子!
”
他雙目含淚,嘴角帶笑的模樣,令顧知夏心頭一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在腦海中閃現,但轉瞬即逝,怎麼也捕捉不住。
“大人,我……”
剛要開口,整個人就被擁入懷中,淡淡的書香味撲鼻而來,竟給她一種心安的感覺。
接着,聽得他在耳邊道:“娘子,你原來沒有死,你回來了,太好了,上天總算待我不薄!
”
娘子?
顧知夏懵逼片刻,推了推楊志安,小聲道:“大人,您認錯人了吧?
我不是您的娘子。
”
對方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松開了手臂,眉頭卻緊皺起來,上下打量了顧知夏幾遍,驚問:“知夏,你怎麼了?
你不認得我了麼?
”
顧知夏不禁後退一步,臉上的驚色比他還重。
他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難道說,自己真是他的娘子?
可為什麼景天照從未說過她已經嫁人?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我不認識你,我不是你娘子。
”
“這……”楊志安不敢相信,莫非這女子隻是長得跟娘子相像,卻并非娘子?
他很不甘心,于是拉住顧知夏的左臂,撈起衣袖一看,内側果然有一塊月牙形的傷疤。
這是當年還在鄉下的時候,她上山采藥時不小心被樹枝劃傷留下的,獨一無二,做不了假。
“你是娘子,你就是我的娘子啊,這道疤就是憑證。
”
顧知夏望着自己手臂上的疤痕,淩亂了。
一個剛見面的人,是不可能知道她這裡有道疤的,而且還是男人。
“你當真是……”
就在此時,知府得知自己竟然稀裡糊塗将尚書大人的夫人弄了來,還差點當做獻禮送到岐國,吓得沒了半條命,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楊大人恕罪,下官有眼無珠,不知這位姑娘竟是尊夫人,陰差陽錯将她錯認為是本地未出嫁的女子,下官罪該萬死!
”
“楊大人?
”顧知夏神色一轉,驚愕地看着楊志安,“你就是戶部尚書,楊志安?
”
“正是我,娘子,你記起來了?
”楊志安欣喜若狂,要去握她的手,結果被她反手一掌,狠狠地打了一記耳光。
楊志安愣住,還沒反應過來,又聽她怒罵道:“你這個奸臣,害死我爹娘,禍亂朝綱,我恨不得殺了你!
”
這下子,怔愣的人就不隻楊志安了,還有知府和在場的衆侍衛。
雖說确實有不少人這樣罵楊大人,但都是背地裡暗戳戳地罵,從沒有人膽敢當着他的面吼出來,這女子真是楊大人的夫人嗎?
怎麼看着倒像是仇人?
“娘子,你在說什麼?
”楊志安顧不得臉上的痛,急于向對方解釋,“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你的父母早在你小時候就過世了,怎麼會是我害死的?
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
他看得出來,娘子是失憶了,肯定是有人趁她腦子一片空白時,給她灌輸了颠倒黑白的話,這才令她将他視作殺害父母的仇人。
顧知夏頓了頓,有一瞬的恍神。
“别想騙我,我不會信你的鬼話!
雖然現在我落在你手裡,但我爹娘的仇,總有一天要報!
你就等着吧!
”
楊志安雖覺委屈,但既然娘子失去了記憶,也不能怪她,怪隻能怪自己當年沒有保護好她,讓她流落在外這麼久。
現在她人回來了,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這比什麼都重要。
“知夏,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沒關系,隻要你以後别再離開,要我做什麼都行。
”
“要你死也可以?
”顧知夏隻是故意激他,但自己也不知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