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院門口,聽得裡面傳出嬰兒的啼哭聲,顧知夏快步走進,見奶娘正抱着孩子逗哄,由于孩子哭得太兇,焦急又無措,旁邊幾個丫鬟也不知如何是好。
“往日小小姐乖得很,吃了就睡,很少哭的,今兒也不知是怎麼了,為何怎麼也哄不好?
”
“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還是餓了?
”
奶娘道:“方才不是已經叫太醫來看過了嗎?
說是沒事,喂東西也不吃,想來也不是餓了,唉,我帶了這麼多年的孩子,向來有辦法應付孩子,可今日也實在沒轍了。
”
“孩子哭,應該是因為想念親娘了吧?
”顧知夏走了過去,目光落在哭得小臉通紅的小娃娃身上,怪心疼的。
奶娘等人看過來,露出了戒備的神情,“你是何人?
膽敢擅闖夫人的寝院?
”
小吉跑進來道:“這位是丞相夫人,特地過來看望小小姐的。
”
“丞相夫人?
”衆人這才緩和神色,轉變态度。
丫鬟們連忙招待,“不知是丞相夫人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您快請坐。
”
顧知夏擺了擺手,說:“不必了,我就是來看看孩子,能否讓我抱抱她?
”
奶娘猶豫了一下,小心地将孩子遞過來。
“聽說這孩子半個月前就被梁夫人接到這裡來,硬生生和娘親分開,之後再也沒跟少夫人見過,是不是?
”顧知夏将孩子抱在懷裡,摸了摸粉嫩嫩的臉蛋。
“是,夫人說怕小小姐打攪少夫人休養,暫時接過來照顧。
”
“暫時?
”顧知夏冷冷一笑,“這都半個多月了,還叫暫時?
你們夫人也是為人母的,應該知道被迫跟親生骨肉分離的痛苦,怎麼就不能體諒一下兒媳呢?
”
“這……”丫鬟們面面相觑,不敢吱聲,這又不是她們的意思,哪裡輪得到她們多嘴呢?
顧知夏看了衆人一眼,抱着孩子便往外走。
“我擅自做一回主,将孩子抱去跟少夫人團聚了。
”
“丞相夫人!
”丫鬟們連忙追出來,攔住她的去路,個個焦急萬分,“您不能這麼做啊,小小姐要是被帶走,夫人回來,我等不好交代!
”
“等她回來,你們就說是我帶走了,讓她找我便是。
”顧知夏欲繞開幾人,卻又被攔住。
跟在身後的小吉突然上前,怒喝一聲:“丞相夫人也是爾等能冒犯的嗎?
還不快退下?
”
她沖,不料竟還有人比她更沖,站在最前面年紀稍大些的丫鬟上前就給了一記耳光,嘴裡罵道:“好你個小賤人,仗着有人撐腰,就敢在我等年前狐假虎威了,不想活了是不是?
”
顧知夏見狀,意識到這幾個小丫頭還不好對付,遂将孩子交給小吉,把她們擋在身後,直接又甩了那丫鬟一巴掌,并警告道:“少夫人的人輪不到你一個下人教訓,這一掌是我代替少夫人教訓你的,往後好好做人,記住了嗎?
”
丫鬟再橫,也不敢跟堂堂丞相夫人兼朝廷女大臣橫,隻得捂着臉,淚盈盈地點頭:“是……是。
”
随即,顧知夏又看向其他人,冷聲道:“你們呢,是不是也想嘗嘗被扇耳光的滋味?
”
幾人相互看了看,不敢多言,連帶見過不少場面的奶娘也一并退到了一旁。
呵,不過幾個小丫頭而已,還能治不了了?
顧知夏哼了哼,領着小吉和孩子出門。
這孩子好像有感應似的,本來哭得很厲害,但出了院子不遠,就漸漸哭得小聲了,似乎知道快要見到娘親了一般。
進屋時,翠翠已經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正靠在床頭發愣。
聽見腳步聲才有反應,轉頭看去,“嬸嬸?
您怎麼來了?
”
“我放心不下,過來看看你。
”顧知夏走過去,見她竟比半個多月前更加消瘦了,心疼不已,“你看我把誰給你帶回來了?
”
小吉抱着孩子進來,笑道:“少夫人,小小姐回來了。
”
“我的雲兒?
”翠翠激動得掀開被子就要下床,顧知夏忙将她攔住,“你身子虛,先别下床,讓小吉把雲兒抱給你。
”
翠翠把孩子接過來,看着正在吸鼻子的小人兒,當即紅了眼睛。
小吉道:“少夫人日夜都在思念小小姐,今日終于母女團聚了,應該高興才是,怎麼還掉眼淚呢?
”
“我這是在高興啊,雲兒終于回來了,我的女兒……”翠翠緊緊抱住孩子,又哭又笑,看不見女兒的這段時日裡,她度日如年,都快失去活下去的勇氣了。
此時此刻,把孩子抱在懷裡,所有的痛苦與委屈都消失不見。
“嬸嬸,謝謝您,但夫人要是知道是您把孩子帶走的話,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又連累您了。
”
顧知夏笑言:“你這丫頭,跟我還客氣什麼?
隻要你們母女倆過得好,我比什麼都高興,至于梁夫人那裡,你隻管放心,我自有辦法應付。
”
說着,她的目光落在翠翠的手腕上,被上面的一塊淤青吸引住。
“這是怎麼回事?
”
翠翠低頭一看,連忙拉下衣袖,敷衍道:“沒事,我不小心磕的。
”
顧知夏見她神色慌張,目光躲閃,哪裡可能察覺不出異常?
她伸手撈起翠翠的袖子,看見手肘上竟還有幾塊很大的淤青,另外一隻也有,看淤青的形狀,像被人用棍子之類的東西打的。
“翠翠,誰把你打成這樣?
快告訴我!
”
“嬸嬸,我真的沒事,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沒必要再追究了。
”翠翠低着頭,甚至不敢與之對視。
“沒必要追究?
”顧知夏氣得不輕,她知道這丫頭向來隐忍,不願意惹事,可也沒料到她竟然這般不知反抗,被她發現了還不肯說實話。
“這傷是沒幾天前落下的吧?
還沒好呢,怎麼能不追究?
你是要氣死我不成?
”
翠翠倏地擡頭,淚光閃閃地看着她,卻不知該說什麼。
“嬸嬸,我……”
顧知夏也不想為難她,轉而看向小吉:“你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
其實用不着問,她也知道是梁夫人下的毒手,翠翠好歹是少夫人,府裡的下人再怎麼嚣張,也不敢對她動手,除非有人撐腰。
小吉看了翠翠一眼,咬牙道:“三天前,少夫人跑到夫人那邊去,想見小小姐一面,求了夫人半天,非但沒見到人,還被夫人的幾個丫鬟用亂棍打出,要不是奴婢及時趕過去,恐怕少夫人就要被她們打死了……”
“哪有你說得這麼誇張?
”翠翠低喝一聲,“夫人隻是被我鬧煩了,叫下人小小地教訓我一下而已,并不是想下狠手。
”
“這還不狠?
”顧知夏知道她是不想激起她跟梁夫人的恩怨,故意把事情往簡單了說,可此事壓根就不簡單,叫她如何不惱火?
“翠翠,你再在這裡待下去,受氣不說,恐怕連命都保不住,要我說,今日你就跟我回相府去住吧,帶着孩子一起。
”
“這……可以嗎?
”翠翠其實也不想留在梁家,主要她擔心梁夫人回來,會再次把雲兒搶走,不讓她見,“要是夫人知道,去相府找麻煩怎麼辦?
”
顧知夏安撫道:“别擔心,到了相府自我為你主持公道,容不得她胡來,收拾一下,這就走吧。
”
翠翠思忖片刻,颔首道:“好,小吉,簡單收拾下行李,随我去相府。
”
“是。
”小吉欣喜萬分,她能跟着走,不用獨自留下來面對夫人,那是再好不過了。
很快,幾人便出了定國侯府,坐上馬車,往相府而去。
進門後,顧知夏将母女倆安置在翠翠原來居住的院子裡,還另外撥了兩個丫頭過去照顧她們。
“翠翠,你就安心地住在這裡,什麼也别想,把身子養好就是,知道了嗎?
”
“我知道,謝謝嬸嬸。
”翠翠點點頭,乖順地躺好。
顧知夏見她臉上有了點笑容,心頭也欣慰,這才起身離開。
出了院子,她一邊思索一邊走,梁夫人回府後得知孩子被帶到相府,明日肯定會過來鬧,翠翠又是個心軟的,為不讓她為難,恐怕會讓梁夫人把女兒帶回去,苦了自己。
那是絕對不行的。
這時,從外面回來的楊炎快步走來,臉上滿是笑意:“娘,聽說翠翠回來了?
可是真的?
”
“是真的。
”
“那我這就去看看她。
”
“等等!
”顧知夏将兒子拽住,皺眉道:“這麼着急做什麼?
翠翠折騰一上午,好不容易吃了東西,能休息一會兒,正睡着呢,你就别去打攪了。
”
楊炎有些失落,往院子那邊瞅了一眼,颔首說:“那好吧,等晚上我再來。
”
顧知夏大緻猜到他的心思,鄭重道:“炎兒,翠翠雖然回來了,但她依舊是梁佑衡的發妻,梁家的兒媳,你……明白吧?
”
“明白。
”有些話她不明說,楊炎自然也能明白,無需多言,“放心吧,現在我隻是當翠翠是親妹妹一樣看待,沒有别的心思了。
”
顧知夏欣慰地點頭:“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
當天晚上,楊炎去看望翠翠,兩人相談甚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