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賠錢貨,以為裝死就能不嫁了麼!
快起來!
”沙啞又尖酸刻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讓你起來沒聽見嗎,你個賤蹄子也是好福氣,那楊家可是有吃有穿,别給臉不要臉!
”三十多歲的婦人一邊罵着一邊去拖曳床上的蒼白瘦弱的女子。
顧知夏下意識的就要反抗,奈何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眼睛隻虛虛的睜開了一條小縫。
她不是在自己新買的别墅水池裡洗澡嗎,哦,不對,她好像被銀環蛇咬了,然後呢……
就在這時,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沖擊着腦海,讓她不禁一陣的頭暈目眩。
陽光仿佛打着旋兒落進她的眼中,身體也像是在洶湧澎湃的海水中被沖擊着四處流浪……
“哎呀不好,快沒氣兒了,老大家的,趕緊去弄碗糖水來,要死也得死在楊家!
”老太婆腳一軟,差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娘您說什麼呢,這不是還沒斷氣嘛,糖多金貴啊!
”
“你個傻娘們兒,一口糖再金貴能比得上五兩銀子?
!
還不快去!
”老太婆也舍不得糖,難免有些氣急敗壞。
“咳咳咳咳……”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被強制的灌入了喉嚨,引得她一陣咳嗽。
顧知夏明白了,她穿越了,還穿越到了一個不知時代,同名同姓的農家姑娘身上。
原主的母親生她的時候難産死了,沒過多久父親就娶了續弦,生了弟弟。
于是,便再也沒有管過她和姐姐。
前幾日村東頭楊家的三郎摔傷了,大夫斷定是沒救了。
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了個野和尚,說隻要沖喜就會好。
于是,她親奶和後娘就以五兩銀子的“高價”把她給賣了。
據聞楊家老三是個讀書人,生得也清俊,隻是運氣不怎麼好,每次考試之前總會出事。
這不,眼見着下月就要大考了,竟然在回家的途中從山坡上一滾到底,磕壞了腦袋,到現在都還沒醒,看樣子也是醒不過來了。
而原主從小就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從早到晚的幹活,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再聽聞要被嫁去做寡婦,一口氣沒上來就去了。
顧知夏心中滿是同情,也想着既然占用了人家的身體,總也得幫着報仇吧?
可現在的她渾身無力,就連咳嗽一聲都頭暈腦脹,她要怎麼辦呢?
正在這時候,老太婆和人吵上了。
“什麼叫半死不活的,你家老三不也快死了麼,還正好配個冥婚呢!
”老太婆特有的公鴨嗓子叫嚣着。
楊家派來接親的老二面色難堪,他是不喜歡三弟,但也容不得外人打他楊家的臉,當即也怒了。
“楊婆子你說話注意些,我三弟好好的!
你家這丫頭,當初大師說是個有福氣的我們才答應,若是死的我們可不要!
”
“不要?
不要也得要,趕緊拿錢,聘禮還差二兩呢!
”老太婆寸步不讓。
“呵呵呵,行,算我楊家倒黴,你把那三兩銀子還回來,這媳婦我楊家不要了!
半死不活的,你們留着填自己的坑吧!
”楊二郎說着,甩手就往外面走。
“等等,咳咳。
”顧知夏虛弱的開口。
“賠錢貨你閉嘴!
”老太婆擡手就給她一個巴掌,隻可惜沒有打到,還差點扇到了床框上。
“楊家二哥,我沒事,養兩天就能好,你家三弟不是還等着沖喜嗎,别,别耽誤了時間。
”顧知夏說完這一段話,差點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楊老二詫異的看了她一眼,随後哼了一聲,便取出錢袋子,想要把剩下的二兩銀子砸在那老姑婆的臉上。
“等等,楊家二哥,顧家是賣女兒,不是嫁女兒。
咳咳咳……”顧知夏咳得臉紅脖子粗,都是比剛才的水給嗆的,現在嗓子都還火辣辣的疼。
“你什麼意思?
”楊老二皺眉看向顧知夏。
“咳咳,你們楊家也不想娶個吃裡扒外的媳婦回去吧?
”顧知夏看向旁邊的兩個女人,意有所指。
“你是說……”楊家老二是個心眼兒多的,一下子就明白了顧知夏的意思。
“你個下賤的賠錢貨,胡說什麼呢,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老太婆眼見快到手的銀子又被楊老二揣了回去,又見兩人“眉來眼去”的不知道在算計什麼,怒火陡然飙升。
“打吧,打死了楊家可就不要了,你們還得搭上一口棺材。
”顧知夏冷冷的看着兩個女人,厭惡得想把她們掐死。
那滲人的目光讓老太婆不禁打了個哆嗦,今日也是見了鬼了,這膽小懦弱的丫頭什麼時候這麼牙尖嘴利,都敢跟她頂嘴了!
“我楊家也是有讀書人的,為了以後别鬧得難看,這媳婦我們隻能買,買懂嗎?
就是要簽賣身契的。
”楊老二滿臉冷然的幫腔,一副你們不答應就退錢的樣子。
顧知夏知道這個楊老二也是個心思多的,肯定有别的目的和想法,但此時他能出口幫自己,她也是很感激了。
“娘,不能賣啊,賣了就跟咱家沒有關系了,以後也撈不到好處了……”顧張氏在老太婆的耳朵邊上嘀嘀咕咕。
“呸,你知道什麼,沒看見楊家老二的臉色嗎?
不簽賣身契萬一他們退貨怎麼辦?
那三兩銀子可都給你書哥兒交束脩了,難道要他不讀書了!
”
“可好不容易養大了,賣去那地方還能得八兩呢!
”顧張氏碎碎念。
“閉嘴,我來說。
”老太婆噌了她一眼,轉過頭對着楊老二就變了個臉色,“楊家二郎啊,要賣也可以,隻是這個價格嘛,咱們能不能再……”
顧知夏眉頭微皺,她天生就耳力好,早就聽到她們二人的對話了,隻是沒想到這家人如此的無恥還貪得無厭。
楊老二的臉色也是變了,但還是強忍着道:“說吧,要多少!
”
“八兩!
”老太婆用手比了個“八”的手勢,臉上帶着谄媚的笑。
楊老二哼了一聲,懶得再說,轉身就走。
顧知夏趕緊拉住了他的衣擺,“楊家二哥,我,我會還你們的。
”
楊老二盯着她看了好幾眼,想着家裡人還等着,如果不把這丫頭接回去,回頭老三真有個好歹,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先前已經給過三兩了,一共八兩,多的沒有!
而且必須要簽了賣身契才能給,同意我就去找人,不同意我就走了,别磨磨唧唧的!
”
老太婆本來是想着再要八兩的,可如今見楊老二這個态度,想着顧知夏那要死不活的樣子,就算賣到樓子裡也值不上這麼多錢,于是咬咬牙答應了。
很快楊老二就找了村長,寫了賣身契,分别畫押。
村長本來是不同意的,他們青山村還沒有窮到要賣兒賣女的地步。
可見瘦弱無助的小姑娘滿臉祈求,一副就靠這張賣身契活命的樣子,再加上這老顧家也實在是,哎……最後也隻能答應為他們做了見證。
拖拖拉拉一個多時辰總算弄好,楊老二也說到做到,甩了五兩銀子在地上,一陣叮叮當當的滾動。
兩個女人見到錢滿臉放光,趕緊撲在地上去撿。
而顧知曉也被楊老二吆喝着上了那輛破闆車,上面還綁着一直油光發亮的大公雞。
顧知夏的嘴角抽了抽,但現在的她已經全身無力,隻能扒着闆車略略的眯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