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張太醫的心突然顫。
忙問：“不會……又有了吧？
”
——不應該啊！
——我這回可是下了猛藥的，雖說這藥是下到阿祁的身上。
張太醫手心都出汗了。
他盯着逍遙王，腦子忍不住胡思亂想。
——老天啊。
——難不成……
——孩子是别人的！
啪——
張太醫想法剛剛落定，逍遙王便立即往他頭上拍了巴掌。
“醒醒，别亂做夢！
”
光看張太醫的神色，逍遙王就知道對方聯想了不好的東西。
連忙解釋：“鳳華沒懷，是你開的湯藥太離譜了。
我說老張，你好歹也是千金聖手，辦事兒牢靠點成不？
就算開的是假藥，你也要開得像些！
就算沒有藥味，也不該是甜的啊。
”
說罷，逍遙王還戳了戳自己的臉，用力壓了壓大牙的位置。
“你給鳳華開的藥我喝過了，甜得我牙疼。
虧她還喝了好幾回，實在喝不下去了才讓我來問問，是不是撿錯藥了？
”
“可不就是撿錯藥了嗎？
她那哪裡是避子湯藥啊~”
張太醫聽說逍遙王妃沒再意外懷上孩子，立即松了口氣。
——沒懷上就好。
“可我給她開的藥，不也是遵循你的意思嗎？
你說要滋補些，給她調養調養身子，我二話不說就撿了溫補的藥。
後來你又說怕補得過頭了她會難受，還心疼她喝藥喝得辛苦。
我沒得辦法，就隻能把裡頭溫補的藥逐漸減少，多加了紅糖。
既能保證補血補氣，又能讓她像喝糖水樣去喝藥，不好嗎？
”
“你……”
——是不是根筋！
逍遙王險些沒口氣背過去。
“我真想撬開你的腦袋，看看裡頭裝的到底是什麼？
就你這缺心眼的東西，不說當初是怎麼千裡挑成了我的伴讀，與我交了心！
就是這長大後入太醫院，成為千金聖手事兒，怕都是踩了狗屎運！
”
“誒，有話好好說，别攻擊人啊。
”
張太醫瞧見逍遙王如此氣急敗壞，心裡頭冤極了。
——怎麼的呢？
——我錯了嗎？
——你吩咐的我都做到了啊。
“你偷着樂吧。
”
逍遙王瞪了眼張太醫：“要不是看在你我從小起長大，我都想揍你！
迂回啊，知道什麼叫迂回嗎？
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的。
太滋補的話，你大可想法子換個藥方。
藥太苦，就适當減少苦的藥材。
你大把大把往裡頭加紅糖，我家鳳華鳳華又不傻，能不懷疑嗎？
”
“等等！
這不能怪我。
”
張太醫歎了口氣，覺得自己太難了。
“換藥方也好，減藥量也罷，這對于我們醫者來說，都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事兒。
但我的王爺啊，所有的藥都不能傷了你家媳婦兒的身子，這就難如登天了！
老人說，是藥三分毒，沒事兒少吃藥，這話是有道理的。
哪怕這世上有很多藥對人都有好處，但若長期吃的話，身子也會有所損傷。
倘若你家媳婦兒隻是喝個年半載，那我倒不用如此費心，想換就換了。
可偏偏，她那份避子湯藥，是要長年累月喝下去的。
我既要顧着她的身子，又得顧着你的要求，那你告訴我，這藥該怎麼換？
”
“我……”
逍遙王聽了這話，突然有些心虛：“合着說來說去，又怪我了？
”
“我可不敢。
”
張太醫涼涼看了逍遙王眼，道：“要我說啊，你要麼就跟她坦白，從此了百了。
要麼就還是讓她喝現在的藥方，無非就是些阿膠和紅糖磨成的粉，再加點草藥。
若是覺得太甜，少加點粉狀的藥就是。
”
“坦白？
那是不可能的。
”
逍遙王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張太醫的提議。
看了眼桌子上的藥碗，伸過手去：“把藥給我吧，差不多了。
”
“你可想好了，這是絕子湯藥！
”
張太醫端起那碗藥，并沒有立即遞給逍遙王。
而是認真盯着他的眼睛，道：“當初你第次喝這藥時，我與你說過的話你沒忘吧？
今日是最後次了！
若你後悔，這藥就當我沒煎。
但如果你喝下了它，那就是神仙來了，你今生都不可能再有第六個孩子。
”
逍遙王聽言，微微愣。
當日張太醫說的話，又回響在耳旁。
【這絕子湯藥藥效很猛，對你身子也有定損傷。
為了防止你今日的決定是沖動使然，我給你留條退路。
藥方我改過了，你分三次喝。
你每個月到我府上來次，我親自給你煎藥。
每喝次，就能避子個月。
待三次喝完，必能絕子。
當然，如果你中途後悔了，随時可以停藥。
隻要不喝夠三次，你依舊能生孩子，隻是身子稍稍有些受損而已，調養回來就成。
但如果真的将三次絕子湯藥都喝了，那可就是真的絕子了。
待你想要第六個孩子時，我即便将命給你，也幫不了你。
】
——再無生孩子的可能？
這有何懼？
——隻要不再讓鳳華生孩子，不再傷她的身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家中五個孩子，四個帶把的，算什麼絕子？
“我記得！
拿來吧你。
”
逍遙王笑了笑，伸手就将藥碗奪了過來，飲而盡。
還碗時，還不忘埋怨句：“婆婆媽媽的，真不像個男人！
”
逍遙王話雖如此說，但心裡還是挺感動的。
他知道，張太醫都是為了他好。
“老張，你放心！
我不僅記得你與我說過的話，更會記得你對我的恩情。
能拿全家上下上百條人命來幫我的，除了親人就僅你人。
隻要我魏祁活着日，便會護着你張家，還有張貴嫔母子！
”
皇室的人，多的是無奈之處。
身為皇家媳婦兒的逍遙王妃連避子湯藥都不能喝，更别提逍遙王喝什麼絕子湯藥了。
他是當今天子的同胞弟弟，皇室的親生兒子，身份何其尊貴？
張太醫給逍遙王絕子湯藥，是死罪。
旦外洩，抄家流放都是輕的。
搞不好，會落下個滿門抄斬。
也正是因為如此，逍遙王才會拖到今時今日喝這絕子湯藥……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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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凰洲東部，隅。
陰霾的天空，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雲層。
雲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道道绯紅色的閃電，伴随着隆隆的雷聲。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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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雨水，帶着悲涼，落下凡塵。
大地朦胧，有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裡沉默，毫無生氣。
城内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随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具具青黑色的屍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片蕭瑟。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
隻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
不遠，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風飄搖。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駁的石塊。
那裡，趴着道身影。
這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着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着個破損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下，鷹隼般冷冷的盯着遠處。
順着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丈遠的位置，隻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具野狗的腐屍，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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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少年如獵人樣，耐心的等待機會。
良久之後，機會到來，貪婪的秃鹫終于将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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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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