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這就是他的目的。
謝廉貞的內心,從來沒有否認過這一點。
小巷初見,他就對她很感興趣。
他知道她的處境。
繼母一心想將她賣個好價錢,父親不但不管,還推波助瀾。
為了脫離他們的擺布,她一到天運城,就四處打擂,拚命地積累自己的籌碼。
謝廉貞太好奇了。
他知道這有多難,而且,僅僅隻是打擂,對她來說遠遠不夠,必須進入新秀榜,才有那麽點與王妃對話的資格。
一個剛剛進入融合境的新人,想進入新秀榜有多難,他很清楚。
而如果這個遊戲就這樣結束,就太沒趣了。
於是他出手幫忙了,幫她收集對手的信息,幫她鋪平前面的道路。
陸明舒越是不屈,他就越有興趣,甚至故意讓王妃知道這件事,借她之手施壓。
一開始,隻是想看她能做到什麽程度。
後來,她越走越遠,他心裡那把火也越燃越旺。
真是很有意思。
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個才十六歲的少女,意志堅定,處事果決。
相比起來,比她還大兩歲的嘉妍,簡直和孩子一樣。
可是,年少就是年少。
在他含蓄的暗示下,她行止失當了。
為了遮掩內心的波動,她用了最愚笨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就那樣當著面,把他身上的皮一張一張地扒下來,暴露出裡面陰暗得不可見人的內心。
她以為,這麽做他就會退卻。
卻不知道,她越是這麽做,他越是不想放手。
畢竟,他是個病人呢!
謝廉貞回想過去的二十多年,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一個人,這麽輕易地看穿他的內心。
明明他把面具帶得那麽好,任誰見了,都覺得如沐春風。
可是,這層虛假的外皮,在她面前不管用。
如果就這樣讓她離開,他會後悔的。
到那一刻,他真正下定決心,不管用什麽代價,都要把她留下來。
於是他看著她在台上搏命,一關一關地闖過去,打敗一個個敵人,最終站在了榜首的位置上。
她做到了別人以為她肯定做不到的事。
可是,這又怎麽樣呢?
內心陰暗的自己在冷笑。
他迫不及待地想讓她知道,就算她得了第一,掙脫不了的命運,就是掙脫不了。
那個時候,她會怎麽做呢?
憤怒?
魚死網破?
還是心如死灰?
結果出乎他的意料,她提出醫治他的腿,跟他做個交易。
那是他不可觸碰的逆鱗。
於是他在內心惡狠狠地想,不管你想出什麽應對之法,都休想逃開!
可是第二天,他看到了她順從地跟在王妃身邊。
接下來,都那樣言聽計從,似乎真的認命了。
謝廉貞其實不相信。
那個從一無所有走到新秀榜第一的陸明舒,會這樣妥協?
他不相信。
然後,他發現自己不開心。
就像陸明舒說的那樣,他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既希望她能堅持下去,證明自己的價值,又希望打掉她的驕傲,得到她的順從。
無論得到哪一個,他都覺得不滿意。
而現在,又被她拆穿了。
“謝廉貞,這麽氣急敗壞,可不像你。
”陸明舒一點也不激動,臉上甚至帶著笑。
她再聰明早熟,在世情方面都是生澀的。
在面對謝廉貞看似溫和含蓄,實則咄咄逼人的攻勢時,一時失措,反而讓自己落入更被動的局面。
可她向來善於反省自己。
發現不對,立刻調整。
魏春秋告訴她的那個謝廉貞,讓她意識到,其實他不像她想象中那麽強大。
於是,她開始代入他的心理,尋找其中的弱點。
結果,並沒有比算題更難。
“你究竟想要什麽呢?
”陸明舒垂眸看著他,“希望我永遠不改變,成為你內心的支撐,還是屈服於現實,匍匐在你面前?
你連自己想要什麽都不知道,還說什麽大話?
”
她輕蔑的表情,讓他想起初見的小巷,她就那樣面無表情地說,既然做不到,就別承諾。
好像她總是在教訓他。
“你怎麽知道,這不是我的樂趣?
”他幽幽的聲音響起,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毫無保留地釋放出自己的陰暗,“你驕傲,你固執,你倔強,你不屈。
像你這樣的人,折騰起來一定特別有趣吧?
求救無門,絕望得無路可走,是不是就會屈服?
當然,你要是太早屈服的話,未免少了點樂趣。
”
陸明舒定定看著他許久,慢慢道:“謝廉貞,你真是有病!
”
謝廉貞哈哈笑了起來:“是啊,我一直都有病。
”隨即,以一種溫柔得毛骨悚然的聲音說,“我叫謝星沉,千萬別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
陸明舒一聲嗤笑。
知道他的名字又如何?
不管叫謝廉貞,還是謝星沉,變態就是變態。
“可惜讓你失望了。
”她道,“我向來有個優點,那就是,無論在什麽樣的絕境,我都會努力給自己找出一條路。
而目前看來,王妃比你可靠得多。
”
“王妃?
”謝廉貞目光幽幽,好像想起了什麽,“說起來,王妃是個很強勢的人,對不對?
”
不等回答,他續道:“小時候,我一度懷疑,她想篡了中州王的位。
像她這樣一個,有能力,有野心的女人,怎麽肯一直屈居人下呢?
哪怕隻是名義上的。
”
所以呢?
陸明舒有點心不在焉。
“後來,她生下了石宇。
”謝廉貞笑著說,“我第一次見到產後的她,簡直不相信那是她。
那樣溫情、憐惜、眷戀,隨時都帶著笑,甜蜜得好像滿世界都是幸福。
那時候我就想,女人啊,不管多麽強硬,原來內心都是柔軟的。
”
陸明舒忽然後背發寒。
謝廉貞輕輕笑著,明淨如玉的臉龐,在星光下越發俊美。
他看著她,溫柔地道:“你呢?
比起王妃如何?
”
陸明舒毛骨悚然:“你……變態!
”
她的聲音不可控制地有些抖。
謝廉貞大笑起來:“看來這個答案,我不用去驗證了。
當年你母親為了你,拖著病體,忍著羞辱,千裡尋夫,甚至願意用性命換你一個容身之處。
有這樣一個母親,想必你的內心會比王妃更柔軟吧?
”
陸明舒臉色鐵青。
謝廉貞欣賞著她的表情:“今天你的表現,比上一次強多了。
不過,面對一個變態,還遠遠不夠。
你看,我隨便說一說,你就嚇成這樣了。
內心有這麽明顯的缺點,想贏我,還早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