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田馨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不給蘇文涵面子。
蘇文涵一下子僵在那裡,臉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白皙的面容漸漸紅了起來,連耳朵根都是紅的。
他看着田馨的背影,跺一跺腳,本來想追上去,結果虞美人在他身邊幽幽地說:“蘇先生,是不是因為你好脾氣,你女朋友脾氣才那麼暴躁?
”
蘇文涵:“……”
他苦笑着搖頭,說:“阿馨本來不是這樣的,她人很好,可能最近工作忙,心情不太好吧。
”
“蘇先生你别生氣了。
”虞美人朝他伸出蔥管般的小拇指,歪頭說:“來,我們勾勾手指,你心情就會變好哒!
”
蘇文涵覺得這樣做很幼稚,可是虞美人那股既成熟又天真的氣質恰到好處擊中了他的心。
于是他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指,跟虞美人勾了勾。
虞美人的手指冰冷,像是沒有溫度的玉石。
蘇文涵的手卻很溫暖幹燥。
虞美人突然往門口看了一眼,眨了眨眼,在蘇文涵跟她勾完手指,正要放開她的時候,順勢将自己的手放到蘇文涵手中,可憐兮兮地說:“蘇先生,我手冷,你幫我暖暖吧……”
蘇文涵很聽話地搭上另一隻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搓了兩下,才放開她,說:“虞小姐,你用個暖手寶,可以更暖和。
”
這邊田馨生氣離開之後,走了一段路,漸漸冷靜下來。
她覺得自己這樣在外人面前發脾氣也不好,太傷蘇文涵面子了。
因此她又折返回去,想跟蘇文涵道個歉。
結果在虞美人病房門口,看見蘇文涵正和虞美人面對面站着,還握着她的手。
田馨腦子裡嗡地一聲,隻覺得周圍的一切突然進入全面靜止狀态。
她聽不見隔壁病房的聲音,也看不見走廊上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
她的視線變成窄窄的一道光,在這道光裡,隻看見一對模樣登對的男女,正執手而立,頗有種“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的感覺。
這才是一對“璧人”啊……
她算什麼?
田馨回過神,重重咳嗽一聲。
蘇文涵猛地回頭,發現是田馨去而複返,驚喜地甩開虞美人的手,跑到田馨面前,一把抱住她,說:“我就知道你不會抛下我一個人走的!
”
“我要是不回來,就看不見剛才的偶像劇了。
”田馨酸溜溜地說,撇了撇嘴,目光往虞美人那邊掃過去。
虞美人背着手,甜甜笑起來:“田律師,以後我會找你去玩的。
”
田馨:“……”
她不想再理會虞美人,直接拍着蘇文涵的肩膀:“放我下來!
我自己會走!
”
“不放!
就不放!
放你下來,你就會一個人跑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蘇文涵把田馨扛在肩上,就這樣走出了虞美人的病房,往電梯那邊走去。
虞美人也不生氣的樣子,津津有味看着他們走遠。
然後臉上依然帶着那面具一般的甜笑,對自己的看護說:“遲媽,你說,蘇先生是不是對我動心了?
”
那個胖胖的女看護笑着說:“小姐長得那麼漂亮,家世又好,怎麼會有男人不喜歡小姐呢?
”
“我覺得也是。
”虞美人重重點頭,“所以衛哥哥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難道他不是男人?
”
說到這裡,她先咯咯笑了,“如果衛哥哥不是男人,這天底下也沒有男人了!
”
女看護尴尬地笑:“小姐,您家裡讓您别再找衛先生了……”
“衛哥哥不理我,肯定是有苦衷的。
我得想辦法,打消他的苦衷才好。
”虞美人好像根本聽不進别人的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開始盤算起來。
……
楚鴻飛和常純站在醫院的一樓大廳裡,正好看見蘇文涵扛着田馨從電梯裡走出來。
楚鴻飛:“……”
常純:“!
!
!
”
她驚訝得瞪大眼睛,說:“田律師那麼成熟穩重的一個人,怎麼會有這麼幼稚的男朋友?
!
”
楚鴻飛面無表情收回視線,眼不見為淨。
他把思緒集中在案情上,說:“梅四海又受到刺激,大概又發病了,我們的調查隻有暫時擱置。
”
常純“哦”了一聲,甩了甩頭,好像要把剛才看見的辣眼睛的一幕從腦海裡甩出去。
她歎息說:“希望不是很嚴重,不然我隻能買塊豆腐撞死了。
”
回去的路上,楚鴻飛一直沒有說話。
他實在是不甘心,覺得已經很靠近真相了,但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幕布擋住了,而真相就在幕布的那一邊。
他們現在就差一個直接證據,把那輛奔馳邁巴赫跟梅四海聯系起來,這樣他們就能申請逮捕證和搜查證,調查會容易得多。
……
回到警局,常純和楚鴻飛一起重看她的問話記錄。
大屏幕上,梅四海閃爍的眼神非常明顯。
楚鴻飛用手支着頭,沉吟說:“他肯定撒謊了,有所隐瞞。
”
常純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以前做片警,跟許多小偷打過交道,他們就沒一個是老老實實承認自己幹壞事的。
哪怕把監控畫面甩在他們臉上,他們也能扯出個喝醉酒不記得幹了什麼的借口……”
楚鴻飛抿了抿唇,深思說:“沒那麼簡單。
現在來看,我隻認為王依依沒有撒謊,她的交代應該是真的。
而且她手機裡那些短信确實是從梅四海的手機号碼發出來的。
”
“我們能不能調查梅四海的手機啊?
”常純也覺得頭疼。
“那得有搜查證,目前我們連逮捕證都申請不下來,更别說搜查證。
”楚鴻飛也頭疼地耙了耙一頭亂發。
就因為沒有直接證據,他們不能完全把梅四海給釘死,所以他們無法申請到逮捕證和搜查證。
調查好像又走入了死胡同。
……
楚鴻飛又是一夜未眠。
辦公室的煙灰缸裡滿滿都是煙頭。
常純第二天來上班,從楚鴻飛辦公室門口路過,被裡面飄出來的煙氣幾乎熏了個一個跟鬥。
她用手捂着鼻子探頭進去看了一眼,啧啧說道:“頭兒,又熬夜了?
還抽這麼多煙,你不要命了?
”
“滾!
”楚鴻飛抓起桌上一本厚厚的刑偵手冊,唰地一下往門口扔去。
常純利落躲開,笑嘻嘻跑走了。
楚鴻飛用手揉了揉緊繃的額頭,也知道他不能這樣下去了。
其實他知道,他在辦公室坐一晚上,并不完全是因為那個案子。
至于還有什麼原因,他不想去想,也不想說。
從座位上站起來,他打算回去洗個澡,再睡一覺,明天繼續再戰江湖。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裡的座機電話響了。
楚鴻飛瞥了一眼,居然是那個特别厲害的管電腦網絡的上級部門電話。
他馬上劈手拿起電話筒,緊張地說了句:“您好,我是楚鴻飛。
”
對面的人頓了頓,才說:“楚隊長,我是想問你,你那個監控硬盤還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