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宇文初在後面喊自己,明珠想到剛才的事情,越發尴尬害羞,恨不得從沒見過他才好,便埋着頭加快腳步往前走。
誰想宇文初人高腿長,三兩下就走來和她并肩而行,也不管她願意不願意,害羞不害羞,問道:“從來都隻見你天不怕地不怕,剛才你是看見什麼了?
跑得這樣的快?
”
為什麼他難道不知道?
這麼大把年紀了,她才不信他人事不通,什麼都不懂呢。
顯然就是明知故問,刻意要讓她難堪,真是沒想到這個人居然這樣無聊惡趣味。
明珠忍不住擡眼看向宇文初,但見此人一副道貌岸然、一本正經的模樣,眼睛卻十分的亮,就好像窮極了的人突然撿到一塊金元寶似的。
果真就是來找茬的,明珠譏諷道:“我撞到了鬼,當然害怕了。
”
宇文初唇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早就勸你不要過去了,非得不聽。
”
明珠十分懊惱,自覺臉都熱得可以煎熟雞蛋了,當下站住了,惡形惡狀地道:“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
宇文初十分認真地看着她輕聲道:“你放心,本王不會把這事兒告訴别人知道的。
”
明珠一下子啞了聲,恨不得撓他幾爪子才好,忍了好一歇才悶悶地道:“那你究竟想要怎麼樣?
”氣焰是一點都沒了。
宇文初轉過頭,看着遠處随風搖曳的荷花,輕聲道:“本王不想怎麼樣,若要怎麼樣,早就怎麼樣了。
難道在你眼裡,本王就無聊到要為難一個不懂事的小丫頭?
”
誰說得清呢?
他之前不就是專門為難她來着?
不過剛才這事兒還真是虧了他。
明珠垂着眼低聲道:“剛才多謝你了。
”她還是太沖動了,隻想着有氣當場就要出了,卻沒想到如果被宇文隆發現,為了防止太皇太後知道他的醜事,殺人滅口也是有可能的。
宇文初一笑:“以後不要太沖動了。
你想知道那個人是誰,可以有很多種方法,例如先不聲不響地出來找個地方藏着,等他們出來就可以看清楚那個人是誰,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安危去冒險呢。
”
他居然什麼都知道,還教她該怎麼做。
明珠瞪圓了眼睛,盯着宇文初看,卻見他卓然而立,一派的雲淡風輕,姿容着實不俗,實在看不出對她有什麼惡意,于是就多了幾分不過意,低聲道:“之前福甯那件事,我……”想要道歉,卻又不肯,她分明沒有做錯,是福甯自己來招惹她的,兩世的仇湊在一起,她忍不住也不想忍。
宇文初沉聲道:“不怪你,福甯不懂事,我已經教訓過她了。
”
“哦……”明珠就又找不到話可說了,想了想,又道:“我也不是故意要惹太妃不高興的。
後來太皇太後叫我過去問,我什麼都沒說的。
”
宇文初“嗯”了一聲,眼裡卻透出幾分淡淡的笑意來。
她也不是那麼驕橫跋扈心眼小不懂事的,知道給敏太妃留面子,知道不掃大家的興。
好像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突然間就和之前不太一樣了,明珠又是覺得欣慰又是覺得心虛不踏實的,還覺得多了幾分莫名其妙的尴尬之意,不想再這樣下去,就回過頭去看一眼假山石,低聲道:“也不知道他們要什麼時候才肯出來。
”
說完這話又恨不得把舌頭給咬下來,悄悄看一眼宇文初,見他面無表情地看着遠處一言不發,就好像沒聽見她的話似的,才又隐隐松了一口氣,幹笑道:“還有人在那邊等着我呢,我得過去了,不然他尋不到人,會被吓壞的。
”
“是甯緻麼?
他被我打發走了,不然早就喊起來了,你以為還能瞞得住?
”宇文初回過頭來看明珠一眼,當先往前走去:“前面有個亭子,地勢隐蔽,又是從這裡出來的必經之地,你若想知道那人是誰,不妨到那裡去坐着等。
”
那他之前是不是也剛好坐在那亭子裡,看宇文隆進來,再看她進來,又跟着她進去?
不然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明珠不是傻子,曉得這宮中水深,人人都有幾張臉孔,心思更是藏得極深,宇文初看着這樣端然正氣的,誰知道他又是什麼打算呢?
他出現得太巧了!
宇文初卻好像是猜到她的想法,頭也不回地道:“不是我,是宇文佑。
我不過是受了傅相所托,不想你出事罷了。
”
這又關宇文佑什麼事?
明珠靜下心來一想,就明白了。
大抵父親和姑姑背着她商量,想把宇文隆作為她的新一任夫婿人選的事是真的了。
全家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就是她一個人被蒙在鼓裡。
闵太後不樂意這樁親事成功,宇文佑心裡也不舒服,二人便勾連了來,設了這個局給宇文隆鑽,也給她看,以她的性子,隻要看到這個,這樁親事還能成嗎?
宇文初不緊不慢地往前走着,卻是要往宮門的方向而去,明珠本以為他會跟自己一起去那亭子裡一看究竟的,見他居然就這樣要走了,不由有些害怕,不敢獨自去那亭子裡,便追上去道:“殿下就一點好奇心都沒有嗎?
”
宇文初垂眸看她,清心寡欲的模樣:“好奇害死貓,又不關本王的事,何必自尋麻煩?
”
明珠見他真是不感興趣,生怕他真的走了,便涎着臉道:“一場好戲看了開頭看不到結尾多沒意思啊,您好歹看完這場戲再走麼。
”
宇文初仍然淡淡的:“我自來不是個愛看熱鬧的性子。
”頓了頓,又道:“是了,這菡萏宮中人迹罕至,你若想看熱鬧,身邊還是要帶個人陪着才好,就這樣孤身一人的,出了事可是聽都沒人能聽見。
也别說我吓唬你,别以為人家不敢,你要知道,狗急了會跳牆,意外往往就是這麼來的。
”
明珠給他又吓又引誘的,心裡猶如有十隻貓爪在撓一樣,癢得難受,幹脆豁出去厚着臉皮道:“您好人做到底,就陪我去走這一趟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