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楊青絲見她不走，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見着那駝背男人。“那人有什麼問題嗎？”

　　“柳金杯。”

　　“啊？”

　　柳九竹壓低聲音說道：“我這麼讨厭的人，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認得。”

　　“那現在……”

　　“等會兒再說，現在先去救人。”

　　房秀蘭再讨厭，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但凡有一成希望，她也不會見死不救。

　　至于柳金杯，隻要知道他在這裡就好辦了。

　　張員外看見柳九竹回來，問道：“她在裡面一直慘叫，大夫說要是再不想辦法，大人和孩子都沒命，你到底有沒有把握？”

　　“你要是信不過她，那就别把她叫過來。我們現在就走，你找信得過的大夫幫你治就好了。”

　　“等一下……”張員外說道，“隻要救出我兒子，我給你們二百兩銀子。”

　　“你不讓開，我們怎麼進去？”柳九竹說道，“如果你不攔着我們說這些廢話，指不定肚子裡的孩子已經出來了。”

　　張員外隻有挪開身體。

　　那千嬌百媚的妾室走過來，抱住張員外的手臂，嬌滴滴地說道：“老爺，你别急，你又不止夫人肚子裡那一個孩子，我這肚子裡還有呢！”

　　張員外猛地看向妾室，又看了看她平坦的肚子：“你也有了？”

　　妾室嬌媚地點頭：“老爺每日這麼辛勞，妾室有孩子也是正常的。”

　　“好，好。”張員外高興不已，“還是你能幹，入府不久就有了老爺的骨肉。管家，以後姨娘的月銀翻倍，每日換着花樣給她做吃的，千萬不要委屈了她肚子裡的小公子。”

　　楊青絲翻了個白眼，對柳九竹說道：“我們還救嗎？人家已經有别的兒子了，根本不管這個兒子的死活了。”

　　“救，必須救。”張員外說道，“誰還會嫌兒子多啊？”

　　房秀蘭聽着外面的說話聲，一口氣沒有提上來。

　　“夫人，夫人……大夫，快來啊，夫人暈過去了。”

　　“不急，正好我要做剖産手術，她暈了倒省了我的事情。”柳九竹把工具放在旁邊，“你們都回避，隻青絲留在身邊幫我搭把手就行了。”

　　楊青絲在旁邊緊張得不行。

　　“竹子，這不是小貓小狗，這是一個人啊！”

　　“之前我給兔子做剖産的時候，你不是在旁邊幫我搭手嗎？”

　　“可是那是兔子……”出事了還能吃紅燒兔肉。

　　房秀蘭就算再可惡，那也是個大活人。她要是出事了，就是一條人命沒了。

　　“如果我不救她，她肚子裡的孩子和她這個人都會消失。她現在這種情況已經不是能正常生産的了。”

　　楊青絲深吸一口氣：“死就死吧，那我陪你。”

　　張員外在外面等着。

　　妾室摸着肚子，還把張員外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肚子上。

　　張員外聽着裡面沒有動靜，問旁邊的大夫：“真行嗎？要是不行的話，我兒子……”

　　“夫人能不能活着我不知道，但是小公子是肯定能活着的。”大夫在旁邊說道。

　　“行，隻要小孩活着就行。”張員外說道。

　　妾室在旁邊僵了表情。

　　她就算再想争寵，在這個時候也不由得為房秀蘭寒心。

　　一個時辰過去了，從裡面傳出嬰兒的啼哭聲。

　　“哇……哇……”

　　外面的人激動不已。

　　“老爺，生了。”旁邊的老嬷嬷說道，“恭喜老爺，賀喜老爺……”

　　張員外朝裡面說道：“是不是兒子？”

　　房間裡，柳九竹和楊青絲相視一眼。

　　兩人看着面前這個孩子，不由得犯了難。

　　“竹子，早就說過了，不該管他們家的閑事。”楊青絲說道，“你看看這都是什麼事啊！”

　　柳九竹輕歎：“我也知道他們家的事情是爛攤子，可是你也看見了，不管怎麼樣她也是一條命。你把她抱出去吧，不管怎麼樣，他們有權知道真相。”

　　楊青絲抱着收拾好的孩子走出來。

　　“是不是兒子？”

　　楊青絲說道：“是個女兒。”

　　張員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冷冷地瞪了楊青絲一眼，掀開襁褓。

　　“這……”

　　“啊……”妾室被吓得後退幾步，還是旁邊的婢女扶着她，這才沒有摔下去。

　　襁褓裡不僅是個女嬰，還是個右腿畸形的女嬰。她的右腿長得非常奇怪，一看就不正常。

　　“這是不是因為胎位不正才會變成這樣？”妾室問。

　　旁邊的大夫說道：“這應該是從娘胎帶來的病症，與胎位沒有關系。”

　　“所以說，那個賤人給我懷了這麼一個玩意兒，這幾個月還一直折騰老子？”張員外氣急敗壞，“賤人，果然是登不上台面的賤貨，生的孩子都這麼奇怪，像個怪物一樣。”

　　“老爺，給孩子取個名字吧！”妾室說道。

　　“取什麼名字？這種怪胎，我才不承認是我的孩子。”

　　楊青絲怒道：“你說不承認就不承認，孩子已經生下來了，你總得負責吧？我問你，如果是個兒子，但是也長成這樣，你也不管嗎？”

　　“長成這樣，就算養大了也沒用。”張員外一臉嫌棄，“我這裡還有一個兒子，怎麼可能花銀子養個怪物？”

　　柳九竹走出來，說道：“青絲，孩子已經剖出來了，剩下的不歸我們管，我們拿銀子走人就是了。”

　　“你們剖出來一個怪物，還想拿銀子走人？”張員外嗤道，“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剖了，孩子才會變成這樣的？我看，本來孩子是正常的，因為你們拿刀割了她，她才會變成怪物的。”

　　“張員外，你要不要臉？”

　　“老爺我說錯了嗎？”張員外看向旁邊的大夫，“大夫你來說，是不是有這個可能？”

　　大夫含糊其辭，不敢正面回答，也不敢得罪張員外。

　　“老爺，外面來了許多官兵。”

　　仆人的話剛落下，官兵們湧進張宅。

　　張員外看向湧進來的官兵。

　　“知道我是誰嗎？你們居然敢……”張員外看着那些官兵身上的衣服，心裡一咯噔。

　　從官兵身上的衣服看得出來，這些人根本不是他舅舅手下的官兵。

　　這些人從哪裡來的？

　　“張富貴是吧？”為首的官員說道，“經刺史調查，你草芥人命，強搶民女，與縣令狼狽為奸，禍害鄉裡，現在縣令被全府看押，你們張府也得查抄。”

　　“為什麼要查抄我們？不對，官爺，官爺你行行好，我夫人剛生了孩子……”張員外臉色大變，卑微地求饒。

　　“官爺，我們不是這張府的人，不關我們的事，我們可以走吧？”楊青絲問。

　　“你們可以走。”

　　“官爺，官爺……”房秀蘭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我是被張員外強搶來的，我不是他女人。那孩子也不是他的，我可以走的吧，不用跟着他去坐牢吧？”

　　“你是被強搶的？”

　　“真的，你可以去打聽打聽，這個張員外到處強搶民女，我原本是有丈夫的，就是被他強搶來的。”

　　楊青絲和柳九竹相視一眼。

　　房秀蘭還真是不要臉。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世間最可怕的不是坐牢，而是生不如死的生活。

　　張府怎麼樣，柳九竹和楊青絲沒有興趣關注，所以直接從那裡離開了。

　　原本被請進去的大夫也急着抽身，張員外承諾的銀子是看不見的，現在别說銀子了，能抽身離開就很好了。

　　“怎麼說查抄就查抄了？”楊青絲回頭看着張宅。

　　“張員外做惡多端，被查抄是早晚的事情，不過我也沒有想到會這麼快。”柳九竹說道，“隻希望這不是表演給我們看的，要是真的解決了他，也算是為我們當地除了一個毒瘤。現在唯一讓人難過的是……”

　　那個女嬰。

　　那個剛出生便被判定為不幸的女嬰。

　　“竹子，你說那孩子的腿變成那樣，會不會是因為柳金杯給房秀蘭吃了特殊的藥？”

　　“我也是在給她做産前檢查的時候才發現她服用了虎狼之藥。”柳九竹說道，“那種藥的毒性很大，極有可能就是那個藥才害得那個孩子……”

　　“那種藥有什麼用啊？為什麼要服用那種藥啊？”

　　“我以前聽人說，就是以前跟我奶奶給别人接生的時候聽說的，說是有種藥吃下之後不僅可以保胎，還能改變男嬰女嬰的性别。如果肚子裡的嬰兒是女嬰，服下那個猛藥就會變成男嬰。”

　　“真有這麼神奇的藥？”

　　“當然是假的，那種藥多半是帶着毒性的。那個孩子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柳九竹遺憾，“她才剛出生，現在張家被查抄了，也不知道她會怎麼樣。”

　　“竹子，你看那邊……”楊青絲指了指對面，“是不是你男人？”

　　柳九竹順着楊青絲指着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了陸少璟。

　　陸少璟騎着馬，身後跟着一批手下。

　　他們直接進了張宅。

　　“竹子，你男人是不是負責這件事情？”

　　柳九竹說道：“我也不知道，現在找他也不方便，如果他等會兒要回家的話，我再問問他。”

　　“張府的其他人不值得可憐，特别是張員外的那些走狗，在外面幫着主人做了不少壞事。隻有那個小女嬰，她真的太可憐了。你剛才也看見了，張員外不僅看不上她是女孩，還因為她腿的事情對她很是嫌棄。還有那個房秀蘭，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因為從大夫那裡查出肚子裡懷着的是個女兒，就想改變她的性别，這樣害了她一輩子。就算張宅沒事，那孩子交給他們養育，以後也會很可憐。”

　　“我知道，等會兒夫君回來了，我向他打聽一下會怎麼處理那個孩子。”

　　陸少璟忙了一整天，終于可以回到溫暖的家裡。

　　剛進門，隻見柳九竹坐在院子裡的石桌前發呆。

　　石桌上放着熱茶，熱茶還散發着清香的氣息。

　　其他的仆人都不在，應該是做别的事情了。

　　府裡不大，需要的仆人也不多。在他們什麼事情都做好的情況下，主人家也很随和，不會要求他們必須幹活。

　　陸少璟在她身側坐下來，從她面前拿來茶杯，喝了一口說道：“在想什麼？是有什麼心事嗎？”

　　“這是我喝過的。”柳九竹這才發現他回來了。

　　陸少璟：“……”

　　他看了看面前的茶杯，裡面的茶水已經被他喝過了。

　　算了，既然已經喝了，現在再換茶杯，那就有點怪異了。于是，他非常自然地繼續喝着。

　　柳九竹說道：“今天很累吧？”

　　“還行。”

　　“是不是查抄了張家？”

　　“你怎麼知道？”陸少璟說道，“對，這件事情鬧得挺大的，那張員外不是什麼好東西，從他府裡查抄了不少金銀财寶，你知道也是正常的。”

　　“張員外禍害鄉民，是本地的毒瘤，早就該查抄了，那位刺史大人真是明察秋毫。”柳九竹說道，“不過我今天去過張宅，在官府來人查抄的時候，我還沒有離開。負責查抄的那位大人是個明理的人，聽說我們不是張宅的，就把我們放出來了。”

　　“你怎麼會在張宅？”陸少璟蹙眉，“幸好今天查抄的人沒有傷你。”

　　“事情是這樣的……”

　　柳九竹解釋了來龍去脈。

　　“所以，那個腿上有問題的女嬰是你剖出來的？”

　　“對。”柳九竹問，“你見過她？”

　　楊青絲洗了頭發出來，看見夫妻兩人在那裡聊上了，一邊擦試頭發一邊走過來說道：“我夫君呢？”

　　“我派他做事去了。”陸少璟說道，“明天才有空回來。”

　　楊青絲‘哦’了一聲，一幅很不舍的樣子。

　　“竹子，你給你男人說那孩子的事情了嗎？”

　　陸少璟說道：“她說了，你們的膽子真大，張員外的地盤也敢踏入。要是他想對你們使什麼陰招，在那種情況下，你們兩個小女子能逃得了他的手掌心嗎？”

　　“你安排在府裡的那幾個下人都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我喚了兩個人跟着我，肯定不會有事的。”

　　“那還算不傻。”陸少璟說道，“敢情你一直在這裡發呆，是因為那個女嬰。那你隻管放心，剛出生的女嬰不可能把她下到牢裡去，所以把她安排給了一個剛生了孩子不久的婦人照顧，方便她同時奶兩個孩子。”

　　“我就說嘛，讓你不用擔心。”楊青絲對柳九竹說道，“别人不放心，你自己的男人還能不放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