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接起電話。

　　「嘉許，吃晚飯了嗎？」

　　許書意的聲音依舊很關切，很溫柔。

　　許是因為厲嘉許心情有些不好，不像以往接到她電話時那麼開心。

　　姑姑說，他應該叫許書意姨奶奶。

　　媽媽因為他的行為，嚴重的生氣，都不理他了。

　　他應該按照姑姑所說。

　　「姨奶奶，你好啊。」

　　許書意差點沒拿穩手機。

　　「嘉許，你叫我什麼？」

　　「姨奶奶，你是爸爸的小姨，我確實應該這樣叫你。」

　　許書意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跟厲嘉許說，被他這聲姨奶奶一次性給全部堵在喉嚨處。

　　他不是最親近她的嗎？

　　現在這是怎麼了？

　　「嘉許，我確實是你爸爸的小姨，可我跟你爸爸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按道理我確實是你的姨奶奶，可你平時不都叫我書意姐姐嗎？」

　　「叫書意姐姐是我的錯，我應該按照輩份稱呼你，姨奶奶，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許書意聽聞林家全部回國了，想從厲嘉許這邊套套話，眼前的情況，她恐怕是不好再問了。

　　「沒什麼，好久不見，想你了，給你打個電話問問你最近好不好？」

　　最近他一點都不好，哭了好多次。

　　可他不想再告訴許書意了。

　　媽媽似乎很不喜歡他和許書意親近，如果媽媽知道，可能依舊還是不願意搭理他。

　　他親近許書意的時候，隻是擔心媽媽是啞巴，如果被身邊的人知道後，他面子上過不去。

　　他並不是非許書意不可。

　　「我挺好的，沒別的事，我就先掛了，要吃晚飯了。」

　　「好，再見。」

　　厲嘉許掛了電話。

　　許書意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這小子真靠不住。

　　這才多久，就把她給忘記了，白對他好了那麼時間。

　　許書意煩躁地丟下手機。

　　反正她也不想要厲嘉許，她最想要的是厲庭舟。

　　厲嘉許不親近她，對她來說就是一顆棄子。

　　厲庭舟抵達林家別墅。

　　天色已經全部暗沉了。

　　林家別墅裡亮著燈，他按了門鈴。

　　林管家出來，見來人是他，便說：「厲總，你還是別來了，你這樣，我們很為難。」

　　厲庭舟把畫冊拿出來，「我隻是來送東西的，麻煩你幫忙轉交給盛暖。」

　　林管家也是看在厲庭舟幫林老爺子請了心腦血管專家的份上，接過他遞來的冊子，說：「我可以幫你轉交，但小姐收不收，我就不能確定了。」

　　林管家拿著插畫冊走進別墅，厲庭舟退到車旁，點了一支煙。

　　他想等一等。

　　兒子真誠地道歉，也許她能有所動容。

　　這時，林家已經用過晚餐了。

　　林夫人知道老爺子的書房裡有盛暖的剪紙作品，她想了解女兒的過去，就讓盛暖陪著她在裡面欣賞。

　　林管家走到書房門，敲了敲門。

　　「夫人，是我，林管家。」

　　「進來吧。」

　　林管家拿著手裡的畫冊，走進書房，「小姐，這是厲總剛剛送來的。」

　　盛暖看到冊子，一眼就知道是插畫。

　　之前她做剪紙插畫時，準備的冊子都是同一個系列，隻是顏色上有所不同。

　　盛暖的目光定格在冊子，眸光有些失落和暗沉。

　　林夫人看出來她的情緒一下子掉了下去。

　　就知道很大可能跟厲庭舟和厲嘉許有關。

　　一個女人，也許能放得下丈夫，但是放下孩子的可能性很小。

　　林夫人從林管家手裡接過冊子，讓他先出去。

　　等林管家合上門，盛暖眼皮顫了下，眼淚就滴落了下來。

　　林夫人趕緊拉著她坐下來，「孩子，這是怎麼了？跟媽媽說，好不好？」

　　厲嘉許對她做過的事，都是令她窒息的疼。

　　她其實是花了許多時間去消化的。

　　但並不是那麼容易走過去。

　　不想還好，每每想起，還是會疼。

　　可那是她的兒子，她能怎麼辦，又不能把他塞回去，或者是不要了。

　　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即使他們將來不在一起了，母子即定的關係，始終存在。

　　女人易苦，就是心軟。

　　即使表面再堅強，也掩蓋不住心底深處那份脆弱。

　　許多疼，是不願意觸碰的傷。

　　甚至不願意講出來。

　　講出來，不過是把傷疤再拿出來曬一曬。

　　林夫人心疼地摟住她，放下冊子，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往往這個時候，能被一個人體諒，陪伴，心裡會舒服可多。

　　對於過去的她來說，隻能獨自承受。

　　盛暖依偎在林夫人的懷裡，眼淚流得更洶湧了。

　　有人愛著，原來是可以更脆弱的。

　　林夫人一直安慰著她，「想哭就哭出來，哭出來會好受一點。」

　　她就真的哭出了聲。

　　這麼長時間以來，她也隻能默默地流淚。

　　她連哭出來的勇氣都沒有，因為她最親的兒子和丈夫，不會理會她的情緒。

　　那委屈的嗚咽和眼淚，讓林夫人的心跟著疼了起來。

　　也許是因為哭出來的緣故，盛暖的心情也沒有那麼壓抑了。

　　她從林夫人懷裡出來，說：「媽媽，這個畫冊我不要了。」

　　對於她來說，這已經不是她想要的畫冊了。

　　「我讓你哥哥拿過去還給厲家。」

　　「我也去。」

　　她要親自面對，與過去告別。

　　盛暖拿起畫冊，跟林夫人一聲出來，林弘文在客廳裡。

　　林夫人讓她跟盛暖一起去厲家。

　　林弘文說：「不用去厲家了，厲庭舟在門口站著，我陪你出去。」

　　盛暖愣了一下，而後說：「既然他在，我自己去吧。」

　　盛暖拿著畫冊，走出別墅。

　　夜色中，厲庭舟倚在車身側邊抽煙。

　　煙頭忽明忽暗。

　　他看到盛暖出來，拉開車門，把煙頭按熄在煙灰缸裡。

　　邁步走近她。

　　盛暖把畫冊遞給他。

　　接著路燈的光，厲庭舟看到她眼圈紅紅的。

　　「你哭了？」

　　「不用你管，拿回去吧，我不會看的。」

　　盛暖將畫冊塞進厲庭舟懷裡，就鬆了手。

　　厲庭舟擔心弄掉，趕緊接住，「暖暖，你就不能看一眼嗎？嘉許知道錯了。」

　　這時，厲庭舟的手機響了。

　　是張媽打來的電話。

　　「先生，你快回來，少爺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