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梅失魂落魄地從陸家小院離開,陸海池聽不見聲音,隻看得到娘和陸清清好像又爆發了一場爭吵,可他早就習以為常,甚至在他們吵起來的時候神色淡漠地打量起被陸明餘抱到院子裡的冬冬。
看著陸明餘把冬冬高高舉起又接到懷裡,兩個人露出那麼發自內心的笑容,陸海池心裡嫉妒得發狂。
直到跟著趙紅梅一起離開的時候,他還盯著冬冬和陸明餘的身影出神。
李桂秋坐在椅子上掉眼淚,「你說你這是幹什麼啊,這秘密我們瞞了三十多年啊!丫頭,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現在怎麼越來越對你二哥一家趕盡殺絕?你這樣真叫娘心裡害怕!」
陸清清聽著李桂秋對她的指責,心裡湧現出一股無力感,尤其是當聽她說到「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陸清清更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才好,她真的早就不是以前的陸清清了。
陸正浩將筷子撂下,「哭什麼哭?」
「瞞了三十多年又能怎麼樣?陸明建就是個喂不熟的狼崽子,你這麼些年還看不明白?你對他好,在他身上收到什麼了?他對我們有過半分感激之情嗎,他自始至終就覺得這都是理所當然的!」
李桂秋在陸正浩面前一向說不出什麼硬氣的話,「那,我們是他的爹娘,這本來就是應該的。」
「應該的?放屁!」李桂秋這話激怒了陸正浩,「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事是應該的,從來沒有誰天經地義就該對誰掏心窩子的好,就算他叫我們一聲爹娘也該對我們心懷感激,哪怕是有那麼一點兒都行,可他半點兒都沒有!」
陸正浩的怒氣從說話時的喘氣聲中就能感受得到,連李桂秋也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眾人都不說話,眼看著氣氛冷下來,陸明餘抱著冬冬從外面進來,冬冬帶著一絲怯懦打量著陸正浩,聲音微弱喊道:「姥爺......」
「哎,乖外孫,過來,姥爺抱著你吃肉。」
隻這一聲,瞬間打破了冰冷的僵局。
飯桌上,陸清清問起陸明國,陸明餘下意識撞了撞陸清清的胳膊讓她噤聲,但已經晚了。
「走了,自從那兩個女人走了之後,整天在家裡越來越像是丟了魂似的,乾脆自己也一走了之了。」
陸正浩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這些話,可眼角的微紅還是暴露出他的傷心。
三個兒子,現在身邊隻剩下了陸明餘一個。
陸清清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才好,默默往陸正浩碗裡夾了一塊肉。
「狀元想好報哪個學校了沒?」陸明餘笑著開口打岔。
陸清清搖搖頭,「還沒研究呢,反正在京市就行,哪個學校都一樣。」
陸正浩努力讓自己提起興緻,「學啥?」
陸清清想了一下,「服裝設計吧。」
這是她最熟悉的領域,也是她這輩子想重新拾起來的行當。
這個專業陸父和陸明餘都沒聽說過,也就不好評頭論足,隻點點頭讓她自己想好了決定就行。
吃完飯後李桂秋和陸正浩帶著冬冬在炕上看電視玩,陸清清和陸明餘在外面洗洗涮涮。
碗剛洗到一半,門外就湧進來了以陸明志的媳婦張金花為首的一大幫人,中年婦女中還夾雜著好幾個年輕人。
「哎呀呀,咱們的大狀元可算是捨得回我們大王村看看啦?!」張金花扯著大嗓門,一邊帶頭往裡走一邊說著話。
陸清清皺起眉,看著一大幫人烏央烏央的就有些頭疼,「嬸子,你們怎麼過來了?」
張金花自來熟地湊上前,直接擼起袖子就要幫她洗完,「瞧你這丫頭,嬸子聽說你回來了想來看看你還不行啦?來來來,就這兩個碗,嬸子幫你洗了!」
「不用不用,不用麻煩嬸子了。」
無功不受祿,陸清清哪兒敢真的讓她上手,連忙給陸明餘使眼色,兩個人齊心協力從張金花手上把碗碟都搶了回來。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些人是來找陸清清的,陸明餘把碗筷都搶過來之後毫不猶豫的一把將陸清清推了過去,「小妹,嬸子她們都是聽說你回來了來看你的,你快陪著嬸子們說說話去,碗我來洗就行!」
陸清清回頭看著朝著擠眉弄眼的陸明餘,咬牙切齒擠出一句,「我真是謝謝你啊,我親哥。」
話雖這麼說,陸清清還是把手擦乾淨開始張羅,「大家都到屋裡坐著說話吧,現在這天越來越冷了。」
「是啊是啊,這也太冷了,」張金花倒是不客氣,領頭羊似的第一個往屋裡走,「走走走,咱們都到屋裡去,正好看看浩哥跟嫂子。」
於是一大群人烏泱泱地一起擠進了屋,七嘴八舌地跟李桂秋和陸正浩問好。
陸正浩作為村裡紅白喜事的一把手,對這種場面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李桂秋卻顯得有些拘束緊張,勉強笑著點了點頭,就手足無措地抱起了同樣緊張害怕的冬冬。
屋裡沒有那麼多闆凳,陸清清把所有能坐人的地方都張羅起來之後還是有很多人站著沒地方坐,她想著這些人也不會待太久,乾脆也就沒再找凳子。
「領頭羊」張金花等坐著的坐好了、站著的站好了之後,主動替他們跟陸清清表明來意:「四丫頭啊,今天我領著來找你的這些人,都是咱們村子裡原先的高中生,有的是今年考了沒考上,有的是壓根就沒報名,這不是聽說你是大狀元,都想來找你請教請教學習方法。」
陸清清明白了這些人的來意之後,顯得更為難了,倒不是她不想教,實在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把自己的方法傳授給別人。
她是曾經完完整整上過一遍高中和大學的人,又有著很多的教材和試卷,說到底她就是靠著不停的刷題來複習的,這她哪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學習方法?
看著陸清清沉吟不說話,滿屋子的人都有些慌了,「四丫頭,我們知道你現在是狀元,像學習方法什麼的肯定不能輕易傳授給我們,你就給他們簡單講講就行,指點兩句就行!」
「是啊是啊,原先都是推薦才能上那個工農兵大學,現在能自己考了,我就想讓他好賴能考個大學,以後有出息能吃公家飯就行,四丫頭你撿著能說的說兩句就行!」
連跟著來的年輕孩子也小聲開了口,「四姑姑,我們知道每個人的學習情況都不同,但是你連高中都沒怎麼上過卻能考出狀元的成績,肯定有自己的一套學習方法,我們就想聽一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