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35.她的存在,其實是個錯誤
話出,甯成晖和許玉珠驟然愣住。
他們呆呆的看着甯然,甯成晖甚至控制不住一下子猛的起身,難掩震驚的問:“然然,你……你聽誰說的?
”
甯成晖和許玉珠的這個反應有些耐人尋味。
甯然覺得他們的反應已經變相的告訴了她答案,又覺得沒有。
她緩緩呼出一口氣,反倒平靜下來。
道:“甯清鳳跟我說的。
”
甯成晖和許玉珠渾身一僵。
甯然坐在沙發上,上身微傾,兩手交疊在一起搭在腿上,微低着頭,垂眼盯着自己的手。
“所以,甯清鳳說的……是真的嗎?
”
甯成晖猶如挨了當頭一棒,腦海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還是許玉珠扯了下甯成晖的衣角,才使他恍然回神,身體像失了力氣般,跌坐在沙發上,嘴巴張了張:“這……我們……然然……”
甯然擡眼看向他們,“外公,外婆,你們從不肯跟我多說我父親母親的事。
可是你們覺得,你們能瞞我多久?
”
許玉珠目光微顫,“然然,我們不是……”
甯然打斷了她的話,很鎮定的說:“外婆,你們要是不告訴我,可以,但我會自己去查,我肯定會自己去查。
至于以後我查的過程中,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就由不得我自己做主了。
”
甯成晖一驚,“然然,不行,你不能自己去冒險!
”
“可是我怎麼能眼看着真相離我那麼近,卻置之不理?
!
”甯然聲音裡帶了些劇烈的情緒,忍不住質問道。
“外公,我有權利知道我的父親是誰,是什麼人,現在在哪兒。
娘親去世前最大的願望,也是希望能夠看到我的父親回來。
她用了一輩子來等,最後都沒有等到結果,如果我這一輩子也等不到一個結果,那娘親她九泉之下知道了……會瞑目嗎?
”
甯然不傻,當然想得到,在甯清雲那個年代裡,她的父親身上帶傷昏迷在這種偏僻地方的深山老林裡,自然不會是普通人,定是遇到了什麼危險,往深裡說,就是有仇家在追殺他,都說得過去。
不然,她父親為什麼來曆成謎,與村裡其他人都不怎麼來往,也不肯透露自己身份,隻待了數月就離開,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太多的信息?
如果她的父親是個普通人,僅僅是個逃荒流亡的人,恰巧途中受了傷,又怎麼可能連自己的身世背景不交代清楚?
如果真的無家可歸,甚至家裡人都不在了,為什麼在喜歡上她母親甯清雲後,不一心一意的留在甯水村生活落戶,反而離開她母親?
這其中有太多的疑點了。
甯然最怕的是她父親真的被仇家追殺,因特殊原因受傷,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在身上,傷好之後就必須要回去繼續完成他的事情。
那樣,甯然要想找到人,會是非常艱難的事情。
而且,甯然記得甯清鳳說的,她父親身手好,有學識,待人疏離有禮,整個人的氣質明顯與當地村民不同。
具備這樣特點的人,怎麼都不像是一個普通人。
那個鬧革命,還停滞整頓所有學府的年代,要成為一個有學識還比知青更聰明的人,實在是難如登天的事。
起碼,她父親應該是一個小康之家,才能供得起她父親讀書。
甯然毫不懷疑,如果她堅持查進去,大概率會遇到危險。
甯成晖和許玉珠面面相觑,交換了一個眼神。
甯成晖苦笑歎道:“然然,你真的長大了。
從前,你還會被吓得躲在我和你外婆身後,還會害怕打雷,還會被人吓哭。
現在,你卻已經開始考慮那麼多出乎我們意料的事情。
”
甯然一點點收緊手,“外公,那我父親,他真的是軍人嗎?
”
甯成晖和許玉珠躊躇的看着對方。
好半晌,許玉珠才搖頭,蒼老的面容上帶着苦意:“然然,我們其實也不确定。
你那個父親走了沒多久,我們帶你娘親回許家時,那一次才意外發現清雲已經有了你。
不然,我們也不知道。
”
“知道後,我們很生氣,一度想要讓你清雲打掉你,我們也怕保不住你們母女。
未婚先孕,的确是一件令人難以啟齒的事情。
而且,我們覺得,那個男人不辭而别,丢下清雲一個人,實在是個很不負責任的人。
這樣的人,不值得清雲為他懷孩子。
”
“可是後來,清雲跪在我們面前,哭着求我們别逼她打掉你,說那個男人其實并不知道清雲懷了你,還是在他離開一個月後,清雲自己覺察出來的。
她說……”
許玉珠說到這裡,不由停下,露出既複雜又似哭的哀痛神情。
甯然聽到她父親并不知道甯清雲懷了她,人就呆住了,怔愣的看着甯成晖和許玉珠。
見許玉珠停下了,甯然忍不住問:“我娘親說了什麼?
”
甯成晖苦笑道:“清雲說,幾個月的相處裡,她覺得那男人的行事作風很像一個軍人。
清雲還說,你父親是個做大事的,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是故意離開。
可有什麼樣的苦衷能比的過老婆孩子重要?
”
說到這裡,甯成晖長長的歎了口氣,“清雲跪在我們面前,跪了一天一夜,最後暈了過去。
她脾氣倔的很,我們勸不動,隻好拼命想辦法保住你們。
”
“我們覺得清雲說的對,那男人行事作風的确像個軍人。
一開始,我們還期望,他能回來,照顧你們母女。
後來日積月累下,我們就絕望了。
”
許玉珠不禁啐了一口,生氣的道:“什麼軍人?
他,他要真的是軍人,那這樣薄情寡義的軍人有什麼用?
他不知道有然然,但他要了清雲,清雲就是他的人,他又為什麼不負責呢?
”
甯成晖神情郁郁的,心頭沉重的叫他喘不過氣來來,一瞬間都想去找杆旱煙出來抽。
甯然默了默,問:“所以你們一開始才不許我跟顧大哥來往?
”
甯成晖和許玉珠點頭。
甯成晖看了眼門外的方向,撇了撇嘴,“算這小子還是個好的。
能照顧你,對你上心,也能豁出命去救你。
”
不然,甯成晖和許玉珠哪兒有那麼容易對顧季沉改變态度?
甯然一時間心如亂麻。
原來從始至終,她父親從來都不知道有她,更不知道她的存在。
原來一開始的時候,甯成晖和許玉珠還想過逼甯清雲打掉她。
那她母親甯清雲用一輩子等待的選擇,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她的父親甚至都不知道有她,這麼多年下來,或許早就忘記了甯清雲這個名字,于他而言,甯水村的經曆,或許僅僅隻是幾個月的意亂情迷。
所以……她的出生,其實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嗎?
對她的那位父親而言,她的存在,是他的累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