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保安的對講機裡傳來物業管家清爽的女聲:“我已經用可視對講聯系了許先生家裡,但是一直沒人接,我想他應該不在家,所以沒有得到許先生的允許,不能讓訪
客進門。
”
不用保安轉述,傅朵朵也聽到了。
保安用抱歉的眼神看着她:“對不起,小姐,我不能讓你進去。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太緊張,傅朵朵的指甲已經掐入了她的掌心,這會兒一松開,才感受到微微的刺痛,有失望,但也有松了一口氣的輕松。
傅朵朵很有禮貌,沒有吵鬧也沒有強烈要求進去的意思,隻對保安說:“那我在這兒等他可以嗎?
”
“這當然沒問題。
”
門口的崗亭修建的很高,很氣派,底下空間很大,多一個傅朵朵,一點兒影響也沒有。
隻是冷。
她也十分有教養,将行李箱搬到了角落的地方,這樣就不會影響别人進出,自己則裹着大衣蜷縮在角落裡。
如果不仔細看,都不會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的她。
今天的大年初一,進進出出的人不是很多。
保安看她小臉凍得通紅,有些于心不忍:“要不你到亭子裡面躲躲吧。
”
裡面有空調,很暖和,傅朵朵卻搖頭拒絕了:“不用,我就在這兒等吧,這地方可以看到所有進出的人。
”
包括開車的人。
許紹岩才剛回來幾天,說真的,這裡的保安對他毫無印象,即便見着了,也認不出來,所以她說的,不無道理。
“那要不我把充電器借你,你把手機充充電吧,這樣就可以打電話了。
”
“……好。
”要是真把手機拿出來,可就露餡兒了,所以傅朵朵上下找了一圈,就站起來,“咦,我的手機呢,我的手機怎麼不見了。
”
熱心的保安立刻趕過來:“手機不見了?
該不會是在火車上被偷了吧。
”
“……我覺得是!
”
這戲精本精,無疑了。
“那趕緊報警啊!
”傅朵朵又恹恹的蜷了回去:“現在報警還有什麼用,沒用的,警察也不可能為了找我一個手機就去立案偵查什麼的,麻煩,算了吧,我不想去警局做筆錄,太浪費時間了,
我就在這兒等吧,您不用管我。
”
保安見這姑娘好不可憐,眼中的同情心更甚了,幹脆低聲道:“等下有人來了,門開了你就跟着他們進去吧,千萬别說話,就這麼跟進去吧。
”
“……哦,謝謝小哥兒。
”
傅朵朵明白了保安的意思,眼睛一亮,便扶着行李箱站了起來,蹲久了,腿都有些麻煩了。
被叫做小哥兒的保安年紀不大,一看到傅朵朵那笑容,都有些不好意思的臉紅了。
業主拿着門禁卡,進去之後門會有一定延時才會關閉,傅朵朵就趁着這功夫,拎着行李箱,進了這小區。
可是進來後才發現,所有單元大門,才是要刷卡的。
進了單元大門,還有電梯,也是要卡的!
他可住三十三樓啊,難道她要拎着個行李箱爬上去,萬萬不能!
當然,她能蹭人一次,也能蹭第二次,進單元門,那也簡單,跟進去就是,電梯,樓上樓下今天進出的人那麼多,她想蹭個順風梯那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看着外面暗下來的天色,傅朵朵選擇站在了單元門外。
陰冷的天氣,還配合着陰寒呼号的風,一點兒新年的氣氛都沒有。
轟。
一聲雷後,傾盆大雨兜頭砸下來。
傅朵朵急忙後退了兩不,退到了屋檐下,這雨,說來就來,這天,說變就變。
這會兒進出的人少了,身後的門已經觀上了,傅朵朵是想進去躲雨都不成了,隻能盡量的縮着了。
坐在行李箱上,傅朵朵冷到麻木,最後竟然還有些昏昏欲睡。
夜裡溫度低,将雨水缭繞的霧蒙蒙的,不知道過了多久,隔着厚厚的水汽,傅朵朵睜開惺忪迷蒙的眼,瞧見了一把黑色的傘,傘面壓得很低,她看不清撐傘的人。
隻看到傘下的人背光站在她面前,雨水濺起,濕了他黑色的鞋,往上是一條藏青色的休閑褲,再往上,就是我這傘柄的修長手指,骨骼分明,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仿佛
整個手,都透着一股禁欲的氣息。
傅朵朵認得這個手。
可是,卻沒有勇氣繼續往上看了。
她害怕看到被他嫌棄厭惡的臉,所以隻能一直盯着那隻握着傘柄的手,然後任由滿腔的野火在胸膛裡肆意燃燒着,沖撞着,像是要将她五馬分屍。
雨,紛紛揚揚的下。
傘被擡了起來,傘下,那一張經過歲月浸染的五官,染着愠怒,冷着眉眼,用一雙被雨水浸潤過的冷眸靜靜凝視着她。
滴答,一滴雨水順着傘延滾落,落在了傅朵朵的眼睛裡,她用手去揉,不得不擡起臉來,對上那雙令她有些恐懼的眸子。
她害怕看到他的厭惡,他的失望。
還好,這一次,他的眸子裡沒有這些情緒。
但其他的,也沒有,眼眸深處就像一塊冰冷的磁石,吸引着人可是空蕩蕩的,冷的讓人害怕。
這樣平靜無波的眼神,比起厭惡來,更讓人覺得心慌,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與他而言,卻沒有任何的用處。
一瞬間,眼淚就從傅朵朵的心底湧了上來,伴随着委屈和壓抑的憤怒,悄然滾落。
哪怕他罵她,打她,也好過這樣的毫無波瀾的對視。
好似已經将她當成了陌生人,掀不起一點的水花。
兩人就這樣對視着,他平靜的似一潭千年寒冰水,她憤怒的像火山爆發,目光裡全是火燒火燎。
半晌後,許紹岩默默的将雨傘往她那邊傾斜了一下,擋住了她的身體,倒是把自己的大半個身體都暴露在了外面。
傅朵朵大約是被他的樣子氣糊塗了,冷笑道:“你還知道回來呢。
”
滴的一聲,許紹岩刷了門禁,身後的大門便打開了。
他看着傅朵朵,聲線平靜的像是這冬夜的細雨:“這是我家,我當然知道回來。
”
不過傅朵朵擋在了大門口,她不走,他也别想進。
兩人就這樣對峙着,直到另外有人走來,奇怪又好奇的看着他們:“能讓一下嗎?
”
許紹岩立刻收回視線,側過身,傅朵朵還仰着頭,雨水從睫毛上墜落,想站起來挪一挪,但是蹲久了,雙腿又冷又麻,早就沒了知覺。
這會兒用力站起來,直接就一個趔趄往前摔去——
許紹岩站在旁邊,想拉她,也晚了。
傅朵朵就這麼直勾勾的摔下兩級台階,正面朝下摔在了雨水中。
“……”
因為淋了雨,傅朵朵的頭啊濕哒哒的貼着腦袋,像隻雨打了的鹌鹑。
許紹岩收了傘,帶着她進了電梯。
身後是迤逦了一地的雨水,一直從門廳蜿蜒到三十三樓的大門口。
許紹岩開了燈,家裡很冷,他還開了窗,冷風順着雨水倒灌進來,冷的傅朵朵瑟瑟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許紹岩過去關了窗,又對她說:“先去洗個澡吧。
”
傅朵朵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瞳仁卻黑的像是寶石般,
許紹岩的身上也淋了雨,頭發也有些微濕,卻一點兒也不顯得狼狽,他避開了傅朵朵的目光:“我去給你煮點姜茶。
”
“哦。
”
哆嗦着身子,傅朵朵直接奔去了洗手間。
溫熱的水打在身上時,她冷不丁打了好幾個寒噤,才感覺身上的血液又重新流動起來。
渾身的毛孔都像是打開了一般,汲取着溫水的滋潤。
浴室很大,和幾年前他住的那個九十方的小房子完全不同,裝修的也很奢華,浴室裡隻放着一瓶沐浴乳和洗發乳,看樣子還是剛拆封的,隻用過一兩次。
傅朵朵抹了洗發乳在掌心,一邊洗一邊出神的想。
今天這雨,來的還挺及時的啊。
當然,也是很丢臉。
可丢臉怕什麼,最重要是目的達到了啊。
隻是一想到剛才他那冷漠的眼神,傅朵朵胸膛裡那顆激動的火熱跳動着的心,立刻又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