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夫人卻不肯,執意定在九月初九,就為了這個事,甚至差點與顧知夏吵起來,這讓顧知夏不禁起疑。
有什麼原因非得這麼着急辦婚事?
顧知夏思來想去,想到一個可能,那就是梁佑衡身體快不行了,梁家想在他死之前把事情辦了。
于是乎,她派人去梁家那邊打聽,這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就吓一跳,原來那梁夫人是聽信了遊方術士的話,想給兒子沖喜。
得知真相的顧知夏既驚且怒,氣得眼睛冒火。
“豈有此理,這是把翠翠當什麼了?
”
倘若梁佑衡能活下去倒也罷了,如若翠翠嫁過去之後,還是病情加重,英年早逝,翠翠這一輩子豈不是毀在他們梁家?
這還不算,以梁夫人的迷信程度來看,極有可能還會把兒子的死加罪在翠翠身上,到時苛待于她,那翠翠真就生不如死了。
于是乎,顧知夏便去找梁夫人理論,打算解除這門婚約,可那梁夫人是個不好對付的,見顧知夏前來,就猜到她的意圖,每次都以各種理由避而不見,顧知夏也是束手無策,隻能另想辦法。
這日回到府裡,顧知夏直接去找了翠翠,希望可以說服她,悔了這門婚,她心想,如果翠翠知道梁家人隻是把她當成個沖喜的工具人,應該不會願意嫁過去吧?
然而,翠翠這丫頭,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認識。
“梁夫人隐瞞實情,确有不對,但那也是為他兒子好,無可厚非,可以理解,如果我嫁過去能使梁公子病情好轉,是我功德一件,我應該引以為豪才是。
”翠翠說這話時,面帶笑意,語氣平靜,一點沒有受到驚吓的樣子,甚至于,她好像還挺向往。
相反,顧知夏卻驚呆了,呆得好一陣才有反應。
“傻丫頭,你是不是不明白什麼叫做沖喜?
你這樣嫁過去,能不能起到作用先不說,梁家人肯定不會對你有多好,從一開始,他們就把你當成犧牲品啊。
”
翠翠笑道:“沒關系,隻要我好好侍奉夫君,善待公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顧知夏又噎了一下,一團怒氣在胸口拱來拱去,險些要爆發,這要是她自己的女兒,早就一巴掌扇過去,好叫她清醒清醒了。
“你想的太簡單了,梁佑衡倘若不是病得特别重,太醫都束手無策,梁家也不至于用上沖喜這種辦法,生老病死各安天命,哪是一場婚事能夠阻止的?
”
她握住翠翠的手,急切道:“倘若你嫁到梁家之後,梁佑衡還是病死呢?
那你在梁家會被視為不祥之人,以後的日子會有多難過,用不着我說,你也該能想象到吧?
”
翠翠沉吟了片刻,依舊含笑答道:“嬸嬸,我知道您是為我着想,不希望我嫁過去受罪,但我既然早已答應這門婚事,就不會反悔,不論如何,我都會遵守承諾。
”
“你……”
“您不必多說了,我意已決,不會更改。
”
話說到這裡,顧知夏意識到,翠翠或許根本不是想嫁人,而是想離開楊家,于她而言,能離開楊家就好,婆家如何根本不重要。
可這是為什麼呢?
難道隻因為要躲着炎兒?
可這也太傻了。
“我也知道你的脾氣,一旦倔起來,十頭牛也拉不回,所以,我也就不多言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多為自己的終身幸福着想,考慮清楚,以免将來後悔。
”
翠翠起身相送,笑言:“嬸嬸放心,我已不是小孩子了,做任何事之前,都會考慮好後果的。
”
顧知夏看着她,千言萬語都隻化作一聲歎息,随後轉身而去。
既然勸不動,也隻能任其發展,眼睜睜看着婚期一天天逼近,無可奈何。
沖喜的事,隻有顧知夏一人知曉,她沒敢跟楊炎說,擔心那孩子瘋起來,會直接到梁家去,鬧個翻天。
那不是她所願意看到的,更不是翠翠想看到的。
婚典當天,一大早顧知夏便去了翠翠的院子裡,與侍女們一起,幫她梳妝打扮。
翠翠早年便父母雙亡,之後的十來年裡,都楊家生活,楊志安與顧知夏便如同她的親生父母一般,沒什麼分别,今日就要出嫁了,她嘴上雖然沒說,心裡卻是極為不舍的。
“嬸嬸,您和楊叔叔這麼多年的照顧和養育,翠翠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将來若有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們的養育之恩,還有,這樁婚事,我知道您和叔叔都不太中意,是我任性,讓你們操心了,對不起,希望您和叔叔不要氣我。
”
顧知夏心裡确實有氣,也确實是在氣這丫頭,但此刻離别在即,又聽到這話,就是再多的氣也瞬間被消磨沒了。
她紅着眼眶笑了笑,說:“傻丫頭,說什麼報恩不報恩的?
你是楊家的孩子,我與你叔叔隻希望你能過得好,至于婚事嘛,我也确實不滿意,但事已至此,也隻有祝福你了。
”
聞言,翠翠鼻子一酸,兩眼霧蒙蒙的,險些哭出來。
顧知夏又道:“你素來性情溫和,不會跟人起沖突,這是你的優點,亦是你的缺點,梁家那些人啊,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你過去之後,切莫一味地忍讓,也要學會保護自己,倘若受了委屈,不要瞞着,隻管回相府來與我說,我一定為你主持公道,記住了嗎?
”
想那梁夫人何等厲害,隻怕不會是個慈祥的好婆婆,給她當兒媳,肯定少不了挨罵受責,翠翠又一向溫順,若不知反抗,又沒娘家人撐腰,豈非要被欺負死?
“您放心,我會的。
”翠翠用力地點了點頭,撲在顧知夏懷裡,淚水溢出眼眶。
顧知夏輕拍着她的脊背,柔聲道:“大喜的日子,就别這麼傷感了,以後記得照顧好自己,也要常回來看看我們,知道嗎?
”
“是。
”
正說着,吉時便快到了,喜婆進來催促,顧知夏也隻好放人走。
把翠翠送出院子後,顧知夏沒有跟着去前院,而是轉頭問小厮道:“看見少爺沒有?
”
小厮搖搖頭:“少爺一早就不在府裡了,不知是去了哪裡。
”
顧知夏微微皺眉,心想,那小子肯定是不想親眼看着翠翠出嫁,一大早躲出去了,若隻是這樣倒也好,眼不見為淨,心裡也能好受些,怕就怕那混小子做什麼傻事。
事實上,楊炎也确實是躲出去的,但他并沒有做什麼傻事,隻是來到街上喝酒買醉,企圖用酒來麻醉腦子,暫時忘掉一切而已。
剛出門時,天才剛亮,時間太早,酒肆都沒開門,他也無處可買酒,便四處遊蕩,哪知蕩着蕩着,就又來到之前經過的那條柳巷,橫豎都是買醉,青樓跟酒館實在沒什麼區别。
這一次楊炎進的是怡芳樓,與百花閣一個在巷頭,一個在巷尾,遙遙相望。
跟上回一樣,人一走進去,一堆莺莺燕燕便圍了上來,拉拉扯扯的,場面十分混亂。
但不同的是,楊炎正處于心情極度敗壞的狀态下,态度就半點也沒有之前那樣溫和。
“滾!
都給我滾!
”
姑娘們還沒見到過,來這種地方如此兇惡的,一時被吓住,紛紛退開,用異樣的眼光看着他,開始竊竊私語。
“這人不會是有病吧?
”
“什麼啊?
不過是裝正經罷了,咱們出來做事,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不必搭理他,走,咱去找别的客人。
”
衆人這才陸續散去。
三十出頭的老鸨笑盈盈地迎了上來,搖着團扇道:“公子莫生氣,我那些姑娘隻是太熱情了,并沒有冒犯之意,不如先坐下喝杯茶,消消火?
”
楊炎現在隻想喝酒,對茶水半點興趣也無。
“喝什麼茶?
給我上酒!
要用酒壇子裝的那種,先來個兩壇給我嘗嘗。
”
老鸨愣了愣,打量他兩眼,心道,這小小年紀的,怎麼就成了個酒鬼?
算了,管這麼多作甚,有錢賺就行。
“那您是要在堂中喝呢,還是到樓上的雅間去?
”
“去樓上。
”
跟着夥計上了二樓雅間,甩出一錠金子,豪邁道:“把你們這裡最好最烈的酒給拿兩壇來!
”
“您稍等。
”
夥計歡歡喜喜地拿了金子,小跑出門。
不多久便有人送來兩壇子酒,楊炎也不管它是好是劣,撥開塞子,就着酒壇便咕咚咕咚往肚裡灌。
他的酒量本來并不是很好,平時自己喝,或者去别人府上赴宴什麼的,都會有意識地控制量,不讓自己多飲,否則酒後失态,顔面何存?
像這種喝法,他還是頭一回,隻灌了半壇子,腦子就開始發暈,站都有些站不穩了,于是便坐下再繼續喝。
又喝了半壇,眼睛開始看不清面前事物,意識也逐漸模糊,抱着酒壇子倒在地上,呼呼地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是數個時辰,從上午一直到黃昏。
刺眼的夕陽從窗戶投射進來,剛好照在楊炎的眼皮上,将他從睡夢中鬧醒了過來。
可不醒不要緊,一醒所有的煩惱都湧回到腦海裡,折磨得他心髒疼。
他坐起身來,抱起另一壇還沒喝完的酒,走出房間,搖搖晃晃的,就這樣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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