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夏聽聞這楊二郎兩口子現下安分了,倒也着實意外了一把。
不過這樣也好,省的那夫妻倆哪天又折騰出不少爛攤子,還得是靠着家裡人來收拾,也是累人的緊。
“大嫂,我跟三郎還有點兒事情要處理,你先進府去歇息着,我們去去就來。
冬梅,你帶大嫂去西側廂房,妥帖安置着。
”
楊明秀這才發覺這一大清早的,夫妻二人便收拾妥當要出府去,見楊志安臉上也并無喜色,八成是有什麼大事要處理。
現下便把手中的包袱遞給了冬梅,跟上夫妻倆的步子:
“三弟妹,你這身子重,三郎一會兒忙起來怕是照顧不周到你,我跟你倆去吧,在這閑坐着我也放心不下。
”
顧知夏确實是害怕因為照顧自己而讓楊志安分了神,便同意了楊明秀的提議,三人一起上了馬車,朝着李府的方向去了。
車上夫妻二人将昨日到現在的種種事情告訴了楊明秀。
楊明秀沒想到這有可能還是一樁命案,頓時大吃一驚,卻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隻能盡量不給夫妻二人添亂子。
馬車駛到李府門前,剛停下,楊志安便掀開簾子下了馬車。
囑咐楊大嫂一定要照顧好顧知夏,便小跑着進了李府。
這邊楊明秀攙着顧知夏剛上了府門前的台階,就發覺到了這府上的氛圍着實有些低沉。
問了府上小厮楊志安的去向,得知府衙裡的幾人都在那李公子的卧房,二人便喚了個丫鬟帶路。
二人到了這李公子的卧房門前,便聽見屋内一婦人的哭喊聲:
“我可憐的兒啊!
你怎麼能這樣就離娘親去了啊!
嗚…我的兒啊……”
剛進到屋内,便見得那李公子躺在床上,旁邊的腳踏上坐着個頭發淩亂的婦人,想必是那李公子的親娘。
李老爺站在屋内的圓桌旁抹着淚,才一夜不見,可顧知夏總覺得這昨日還精神頭十足的老漢今日像是蒼老了十歲,心下也不得感到有些酸脹。
楊志安起先正在同縣丞說着什麼,見她二人進來,下完令便走了過來。
顧知夏擡眸對上他的眼,并未開口說話。
楊志安知曉她是在詢問那李公子的情況,隻能歎息着搖了搖頭。
雖是早有心理準備,可知道這李公子确實是死了的顧知夏還是吸了口氣。
世事無常,可能這就是那小李公子的命吧。
不知是否因為即将要成為母親,顧知夏心裡頓時生出了去安慰李夫人的心思。
“我去同李夫人說兩句話,無礙。
”
輕拂開楊明秀攙着她的胳膊,顧知夏朝着床邊走了過去。
李夫人正沉浸在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之中,并未發覺走到她身旁的顧知夏。
待到有人輕拍了拍她的背,才一轉頭對上了一雙明亮似繁星的眸子。
“夫人,節哀。
”
李夫人看這女子出現在這裡并未有人覺得不妥,也猜到了這是那新上任縣令的夫人,看她還挺着肚子,更是想到了自己剛剛不在了的寶貝兒子,當即又哭出了聲。
顧知夏本是來安慰這李夫人的,沒成想她又哭的更甚了些。
當即也有些不知所措。
低頭卻看見這已亡故的李小公子面色雖不太好看,卻也不似那死人的青白色,暗自覺得不對,便輕聲問道:
“夫人,這李公子是何時被人發現沒了脈搏的?
”
李夫人聽她這樣問,心下雖是哀痛,卻也是照實回答:“就在卯時,大夫來的時候呼吸脈搏都已沒有了。
”
聽完李夫人這番話,顧知夏心下更覺得奇怪,這卯時到現在也快有小兩個時辰了,看這李公子的狀态,不像是已經死了的人啊。
“夫人,我可以瞧瞧這李公子的眼睛嗎?
”
顧知夏知道這個要求委實有些怪異,可她總覺得這李公子也未必是真的死了去,還是得瞧上一瞧。
“這……”
李夫人着實不理解這看起來柔弱無比的縣令夫人究竟想做什麼,但不同意也是有些說不過去。
想着也有自己在這裡照看着兒子的屍身,想必她也不敢做些什麼,便點頭允了顧知夏的要求。
顧知夏得了李夫人的允許,便俯下身翻開了這李公子的眼皮。
她仔細瞧了瞧,發現他的瞳孔并沒有放大的痕迹。
大夫來看時可能是因為覺得死去不久,并未曾在意這些個細節。
可現在已經過去這麼久了,瞳孔并沒有散,那不就說明這李公子并沒有死嗎!
有了這個認知的顧知夏當即便有些雀躍起來,扭頭喚道:“快去,給我尋幾根纖細的雞毛來!
”
那邊正在商議要事的幾人聽到這個毫無厘頭的指示着實愣了愣,卻也知道顧知夏這個要求自是有她的用處,也沒多想,趕緊讓丫鬟去取雞毛來。
這邊的顧知夏也沒閑着,當即便對着這小李公子的人中使勁兒按了幾個來回。
“去找大夫,快去!
”
李夫人突然聽見顧知夏這般着急的讓人去尋大夫,想着她可能還能救活自己的兒子,連忙起身退到了一旁害怕打擾到了她。
幾人都意識到了顧知夏可能是為了救這李公子,可這李公子經一命嗚呼了嗎?
又怎是大夫能救得回來的?
這會兒去尋雞毛的丫鬟也小跑着進了屋,趕忙将手中的雞毛遞給了顧知夏。
衆人正是好奇這雞毛是做什麼用的,便全都圍到了這床前。
“都别亂動了,也别說話。
”
人們隻見顧知夏說完這句話便将那雞毛放在離李公子鼻子不遠的地方。
“那雞毛在動!
我兒還有呼吸!
”
站在床邊最近的李老爺在觀察了一會兒那雞毛後,便發覺了雞毛的異常。
想着此前顧知夏讓衆人都别說話,而這雞毛也不會無風自動,那隻能是兒子還有呼吸!
顧知夏并沒有因為李老爺的話而收回手,而是又放在原地等了片刻,發覺那雞毛确實有在飄動之後,
“你們都退後些,來兩個人把他擡到地上平躺好!
”
楊志安和縣丞聞言,主動上前将李公子依着顧知夏的指令放好。
“我這身子不方便,相公,你且照我說的做。
”
因有着六個多月的肚子,顧知夏沒辦法蹲下來,隻得指示着楊志安讓他來代為實施。
“你解開他的衣服,然後掰開他的嘴!
”
雖是在救人,可楊志安聽到這解人衣裳的方法還是忍不住抽了抽眼角,但手下也沒有停頓,迅速依着顧知夏的指令做到位。
顧知夏擡頭看了一眼周圍的人:
“這李公子昨晚可是有吃過什麼東西?
或者是遇到過什麼事?
不知道他是因什麼原因假死的話,怕是很難将他救醒。
”
“假死?
這是什麼意思?
”
聽到顧知夏的話,縣丞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李公子并不是真的死了,隻是陷入了假死的狀态。
外表看上去,人就像是死去了一般。
呼吸和脈搏也十分微弱,僅是靠着人體的感知是很難辨别出來的。
”
雖是不太理解顧知夏的話,但李老爺和李夫人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家的寶貝兒子還沒有死,二人均是老淚縱橫,激動的都說不出話來。
二人也知道找出兒子成了這樣的原因也是非常的重要,但也實在是想不出兒子昨晚究竟做了何事才成了這樣一副假死的狀态,一時也答不上來。
顧知夏見無人回答她剛才的問題,也猜到了怕是并沒有人知道這李公子昨晚究竟遭遇了何事,看來怕是得等這李家公子醒了才能知曉緣由了。
這人進入假死狀态,統共也就是那幾種原因,不是大腦缺氧便是安眠麻醉類的藥物吸入過多。
思及此處,顧知夏給李夫人報了幾味藥材,讓她去煎服藥,說是等會兒有些用處。
李夫人看顧知夏是真心救治自己的兒子,自是應了她的話,連忙向廚房去了。
李夫人剛走,小厮便帶着大夫進了屋。
“大夫,您快來看看小兒!
”
李老爺對這半吊子的顧知夏還是不甚放心,見這安縣最有名的大夫來了,也是忙迎了上去。
這邊大夫還是納悶的緊,早先時辰他以瞧過這李家小兒,當時确實是沒有了脈搏。
怎得這李家又将他尋了來,說是來救人。
瞧見大夫進了屋,顧知夏便将先前的情況細細告之。
大夫也曉得人命關天,仔仔細細又将李公子檢查了一遍。
而後起身在拿出随身所帶的藥方紙,寫下所需的藥材後便讓小厮抓藥煎藥去了。
做完這些工作,才對着李老爺說:
“李家老爺,是我早些時候疏忽了,竟沒看出來令郎乃是假死,險些耽誤了救治時機,多虧這位姑娘急救措施做的及時,才将令郎的性命救了回來啊!
”
聽大夫這樣說,一向自诩臉皮厚的顧知夏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哪裡哪裡,我隻是恰巧懂得一些相關的小法子,比不得您這醫術高超!
”
大夫也知曉顧知夏是在自謙,也不與她繼續争論。
李老爺聽了大夫一席話,知道顧知夏可以說是救了自己孩兒一命,心下對她更是感激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