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照緊握住楊瀾的拳頭,捕捉到她眼中的殺意,知道那是從何而來,但故意不說明,心裡越發滿意。
“這裡是本王的地盤,容不得你放肆,你最好乖乖地待着,别再折騰,否則一會兒等楊丞相來了,本王就将你從城樓上扔下去。
”
“有本事你扔我一個試試?
”楊瀾還欲動手,被左右的士兵扭住雙臂。
算了,她現在隻有一個人,顯然不是景天照的對手,還是另找時機報仇好了。
“大王,大榮那邊來人了!
”士兵突然說道。
楊瀾心頭一凜,連忙朝城下望去,果然看見一支大榮隊伍正在緩緩靠近,而又在最前面的,正是她的父母,李亮也在。
時隔多年,終于還是見面了,隻是怎麼想不到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城樓下,楊志安和顧知夏坐在馬背上,遙望着城牆上的景天照,由于太陽太烈,影響視物,一開始并未看清他身邊的人。
倒是李亮先發現:“大人,您看那女子,是不是……”
“是瀾兒!
”顧知夏緊跟着也認了出來,臉色大變,“居然是瀾兒!
她怎麼會落在景天照手裡?
難道那天來送信的女子,真是她?
”
楊志安相對看起來要冷靜些,他緊拽着缰繩,擡頭望着自己的女兒,不得不努力保持鎮定。
“楊丞相!
你來了?
快看看,這是誰啊?
”景天照笑着大喊,把楊瀾往前推了推,好讓下面的人看得清楚些。
“這位姑娘,是你的掌上明珠吧?
也不知怎就落到本王手裡了?
”
楊志安的心跟着提到嗓子眼,喉嚨哽住,半晌也發不出聲來。
一旁的顧知夏大聲喚了聲:“瀾兒!
”隻覺兩眼發黑,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一般,整個人差點栽下馬背去。
楊瀾滿心愧疚,頓時紅了眼眶,“爹娘,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
過了少時,楊志安盯着景天照問:“岐王,你究竟想要什麼?
”
“很簡單,隻要你把我大岐所有被占城池都還回來,本王就将你女兒,安然無恙地還給你!
”景天照肆意地笑着,提出自己的要求。
“景天照,你這個卑鄙小人!
”顧知夏忍不住破口大罵,“兩國交戰,不該牽連無辜,你竟用一個女子的性命來換取城池,這世上還有比你更加陰險毒辣的人嗎?
”
被心愛之人罵成這樣,景天照心裡自然不爽,但為了大局着想,他還是忍住了,眸光冰冷道:“楊夫人,你的寶貝女兒怎麼說也不會比幾座城池分量輕吧?
”
“本王提出這樣的要求,也是想奪回原本就屬于我大岐的國土,難道有錯?
”
“你……”顧知夏氣得差點背過去,她努力鎮靜下來,轉而看向楊志安,低聲問:“志安,現在如何是好?
”
楊志安答道:“絕不能答應景天照的條件。
”
“可瀾兒還在他手裡,你難道連她的死活也不管了嗎?
”顧知夏情緒漸漸變得激動,此時此刻心裡面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保住女兒的性命,其他的,她已經什麼也想不到。
而楊志安心裡的顧慮很多,首先一點,他根本不相信景天照會在他歸還城池之後把女兒安然無恙地還給他。
“知夏,你冷靜一點,此事還得從長計議,不能輕舉妄動。
”
顧知夏甩開他的手,目光不離城樓上的楊瀾,氣道:“你一直都是把國事放在最前面,我也一向都很支持你,但那并不代表我心裡就真的一點不介意,今日我的女兒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原諒你。
”
楊志安望着她,面臨兩難,在今日之前,他從未遇到過像這樣難做的時候,因為顧知夏一直在背後支持他,不論他做什麼,隻需要按照想法去做,但現在,這個唯一支持他的人,也質疑他了。
“大人……”李亮不知所措地看過去,私心裡,他當然希望能救楊瀾,但站在國家大義的角度,他也認為不能答應岐王的條件。
因此,他陷入了矛盾之中。
“李亮,你先帶夫人回去。
”楊志安咬了咬牙,轉過頭去,不看顧知夏。
猶豫片刻,李亮還是執行了命令,帶着顧知夏離開此地。
城樓上,景天照見此狀況,不禁有些詫異,他本以為楊志安會被迫答應自己的要求,想不到他竟然這般狠心,連自己的女兒也可以不顧,竟把顧知夏送走了。
“看到了吧?
我就說我爹娘不會那麼在乎我的死活。
”楊瀾心底裡倒是稍微松口氣,她正巴不得爹娘不管自己呢。
“閉嘴!
”景天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向城樓下的楊志安,問:“如何,楊丞相,你可想好了?
究竟是要你的女兒,還是要城池?
”
楊志安先看了他旁邊的楊瀾一眼,把心一橫,答道:“我暫時不能給你答複,能否容我多考慮兩天?
”
遲則生變,楊志安是個奸猾之人,詭計多端,景天照是數次領教過的,自然不敢點頭,于是拔出長劍,抵在楊瀾脖頸上。
“楊丞相,本王沒什麼耐心,你最好是現在就做決斷,要麼歸還我大岐國土,撤回西林關去,要麼親眼看着你女兒死在這裡!
”
“你……”
“爹!
你别聽他的,别撤軍!
”楊瀾突然大喊,“女兒不怕死,為了家國大義而死,女兒不會怨爹,你快回去整頓軍隊,準備攻城吧!
隻要滅了岐國,我就是死了,也無憾!
”
能聽到自己女兒說出這般無畏的話,楊志安自是自豪的,但與此同時,也更加心痛。
身為父親,讓女兒流浪在外将近三年,已是極其不稱職,如今又眼睜睜看着她落在敵人手中,卻毫無辦法。
他算什麼父親?
城池算什麼?
哪能抵得過他女兒一根頭發?
隻是景天照失信不是一次兩次了,實在信不得,萬一他退回西林關,卻不能換回瀾兒呢?
到了關内,再要救人就更難了。
“楊丞相,你就當真一點也不在乎你女兒的生死嗎?
”景天照逐漸失去耐心,又将劍刃往楊瀾細嫩的脖子上挪了幾分。
楊瀾直直地站着,沒敢動彈,但視線一直定在父親身上,盼着他能做出正确的選擇。
“爹,不要聽他的,女兒甯死,也不要您屈從!
”
“本王最後再問你一遍,究竟撤不撤兵?
”景天照加重手上的力道,“你要是不從,就等着給你的女兒收屍吧!
”
楊志安始終是一個父親,眼看着女兒性命即将不保,要他無動于衷是不可能的。
“且慢!
本相答應你!
”
“爹!
”楊瀾登時既愧疚又痛心,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楊志安看向她,道:“瀾兒,是爹連累你了,爹不能看着你去死。
”
“看來,還是本王赢了。
”景天照在楊瀾耳邊,相當得意地說道。
“你這個卑鄙小人,先别得意得太早,總有一天,我爹會把岐國滅掉,讓你讓為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楊瀾恨得咬牙切齒。
“呵,口氣未免太大了吧?
”景天照毫不留情地發出嘲笑,“真以為岐國是紙糊的,這麼輕易就能攻下?
”
楊瀾冷笑一聲,衣袖下的手緩緩摸向了中指上的戒指,同時譏諷道:“今天大榮軍能打到宣城,不就隻是用了幾個月的時間而已嗎?
事實就證明了,你們岐國的城池雖然不是紙糊的,卻比紙糊的沒強多少,否則也不會節節敗退,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不是嗎?
”
“死丫頭,你這張嘴倒是一如既往地厲害!
”
景天照怒不可遏,氣得手腕都在發抖,沒防備楊瀾已經揮了拳頭過來。
“去死吧!
”
楊瀾的戒指并非普通首飾,内裡另有玄機,上面的紅寶石是個按鈕,隻需輕輕一摁,便有一根銀針刺出,銀針上有毒,能緻人昏迷,那日被抓後,身上的暗器都被搜走了,但這戒指因為不像暗器,所以還在。
當天被景天照欺負時沒用,是因為餓得太過了,沒力氣,腦子也昏,忘了還有這麼一件寶貝在。
景天照正得意,不料眼前什麼東西一閃,他下意識地往後一躲,堪堪躲過了那根針,而抓着楊瀾手臂的手也同時松了開來。
尚未及反應,楊瀾便已縱身跳下城樓去。
“不要!
”
城下的楊志安厲聲大喊,眼睜睜看着女兒從數丈高的城樓躍下,心髒驟停。
不過,幸虧楊瀾這兩年武藝精進,輕功了得,加上又及時從景天照身上摸了一把匕首,刺入牆壁以做下墜時的緩沖,落地之時雖也摔得重,但到底沒有斷手斷腳,人也還活着。
“瀾兒!
”
楊志安翻下馬背,快步跑過去,城樓上的景天照見狀,立即大喊:“放箭!
”
箭雨自上而下,士卒們手握盾牌蜂蛹圍上,護住父女兩個,快速離開此地,返回營地。
“瀾兒,你怎麼樣?
”
楊瀾摔傷了腿,此時已走不動路了,是楊志安将她一路背回來的,到了轅門口,他才把人放下來,讓其平躺在擔架上,眸中盡是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