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是為了丞相?
”小皇帝故作詫異,“難道是想為你父親向朕求情?
”
楊瀾乖順地點了點頭,說:“你現在已經免去我爹的丞相之位,那些追随于他的人很快也會見風使舵,另謀出路,他的勢力很快就會土崩瓦解,對你再也沒有威脅,你又何必趕盡殺絕呢?
”
小皇帝笑了笑,裝傻道:“不是朕非要趕盡殺絕,實在是你父親錯得離譜,國法難容,朕也是不得不殺他,朕也沒辦法啊。
”
“少跟我來這套!
”楊瀾怒道,随即發現自己态度不太好,又趕緊緩和神色,“我的意思是說,我爹乃是清白的,咱們都清楚這一點,皇上就别跟我賣關子了,說吧,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放過我爹?
”
“你倒是爽快。
”小皇帝一直就很欣賞楊瀾這一點,于是開懷一笑,也就不再拐彎抹角,“朕的要求不多,隻有一個,隻要你答應了我,我便釋放你爹,如何?
”
“我答應了你?
”楊瀾不由驚奇,能有什麼事是她答應了就能讓他做出如此大讓步的?
“你先說來聽聽?
”
小皇帝湊過去,笑得溫柔了些許,握住她的手道:“你嫁給朕。
”
“什麼?
”楊瀾大驚失色,一把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好幾步,“你瘋了?
婚姻大事也能拿來做交易的麼?
”
“這怎麼能算是交易呢?
朕不過是對你情有獨鐘,想趁這個機會與你共結連理,白頭偕老而已。
”小皇帝笑得越發燦爛而溫柔,隻是這笑裡還藏着一絲寒意。
有血緣關系又怎麼樣?
隻要沒人知道,他照樣可以娶楊瀾為妻,這世上知道楊志安身份的,隻有他和太後,以及楊志安夫婦等四個人,太後已不在人世,接下來隻要除掉楊志安和顧知夏,這個秘密便将永遠埋藏,他和楊瀾大可以跟其他人一樣,做對恩愛夫妻。
那些所謂的人倫,他才不在乎。
“可我不願意跟你在一起,我早就說過了,我跟你隻是朋友,并無男女之情。
”楊瀾簡直恨不得一錘子把這個人的腦袋錘清醒一點,好讓他别瘋得這麼厲害。
小皇帝輕輕一笑,聳聳肩道:“你不願意也行,那丞相就隻能去九泉之下見閻王了。
”
“你……”楊瀾從未想過,這個與自己相處了這麼多年的人,有一日會用這等卑劣的手段來對付自己,早知有今日,早些年裡還不如趁他不注意,一把掐死他得了,省得現在禍害人。
“你太卑鄙了!
”
“沒錯,朕就是卑鄙之人,”小皇帝非但不因被罵而惱,反而笑得很愉悅,“隻要能達到目的,就是卑鄙一些,又有什麼關系?
”
楊瀾真是無話可說了,一個連臉都不要了的人,又能跟他說什麼?
沉默良久,小皇帝問:“如何?
想清楚了沒?
”他在賭,賭楊瀾會為了救父親而點頭,而且,他很有信心。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好,我答應你,隻要你能放了我爹,我就嫁給你。
”
“當真?
”小皇帝登時喜不自勝,兩眼都放着光。
“當真。
”
“不反悔?
”
楊瀾閉上眼睛,下定決心:“絕不反悔。
”
小皇帝按捺住内心的狂喜,故作鎮定道:“好,隻要你不反悔,朕也必定遵守承諾,放了你爹,允許他回鄉歸隐,安享餘生。
”
“如此甚好。
”楊瀾表現得十分平靜,臉上無喜亦無悲,“不過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我希望你能先釋放我爹,待他離開帝都後,你我再行婚典,可以嗎?
”
“當然可以,一切都聽你的。
”小皇帝本來就打算這麼做,要是讓楊志安夫婦得知自己要娶楊瀾,他們還不把帝都都掀翻了?
到時他非但娶不到心上人,還很可能導緻楊志安自曝身份,惹來禍端。
楊瀾見他答應了,雖然說不上多麼高興,但好歹可以不用再為父親的性命憂心,眉頭漸漸舒展了些。
“我回去等你的消息。
”
“瀾兒,”小皇帝拉住她的手,含情脈脈道:“朕雖是用了些不正當的手段來逼你,但朕對你的心是真的,這一點你要相信。
”
楊瀾輕輕颔首:“我相信。
”她信,但這份真心,她不需要。
小皇帝微笑道:“你先回去,再過兩日你爹便會回去。
”
“好。
”
她一離開,小皇帝便立刻派人召見刑部侍郎楚建,之後又見了暗衛首領,交代任務。
楊瀾又在外面晃悠了很久才回府,回到丞相府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剛進門就碰上剛與顧知夏談過話的李亮。
“一整天都不見你,躲到哪兒去了?
”
“出去轉了轉。
”
李亮打量了她兩眼,見她臉色蒼白,形容蒼白,不禁蹙起眉頭:“狀态不好,就不要出去亂晃了,在家裡好好休息,現在丞相入獄,危在旦夕,已經夠讓你娘擔心的,你就莫再添亂了。
”
楊瀾本就情緒低落,聽李亮竟說她添亂,登時滿肚子委屈和憤懑就要噴薄而出。
“你知道什麼?
我是出去辦事了,怎麼就成了添亂?
你憑什麼說我添亂?
”
這丫頭怎麼了?
李亮吓了一跳,方才他說添亂确實不太對,但這話總體來說,表達的是對她的關心,難道她聽不出來?
“你出去辦什麼事了?
”
“我……”楊瀾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态了,差點把自己答應嫁給皇上的事脫口說出,趕忙把話咽回去,擺正神色道:“我做什麼事,不需要向你交代。
”
此話雖不中聽,卻也是事實,李亮不禁暗暗自嘲,是啊,他有什麼資格要她交代?
“好吧,你不說便不說,天色已晚,我先走了。
”
“李亮!
”楊瀾叫住他,可轉過頭與他四目相對時,她忽然又不知該說些什麼,“保重。
”
李亮覺得莫名其妙,哭笑不得,“我明日還要來的,說什麼保重?
走了!
”
夕陽下,楊瀾望着他遠走的身影,不知不覺落下兩行清淚。
兩天後,小皇帝果然下令釋放楊志安,甚至允許他在帝都多待兩日再離開。
顧知夏見楊志安突然回到府裡,完全是一臉懵,連忙派人去通知李亮,取消計劃。
“皇上怎麼會改變主意,放過你呢?
這裡面恐怕另有隐情。
”
楊志安搖搖頭說:“我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隐情,能使他做出這麼大的讓步?
”
兩人思量許久,沒能思量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隻得放棄,開始為日後做打算。
“你現在已經不是丞相了,離開帝都後,也隻能回鄉種田了吧?
”顧知夏不想把氣氛弄得太沉重,于是故意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楊志安将手上的一摞書放進木箱之中,苦笑了一聲,說:“是啊,不回去種田,還能做什麼?
我總不能讓你們跟着喝西北風吧?
”
顧知夏笑笑,忽然嚴肅問:“話說回來,你自小讀書,好像沒下過田吧?
會種田嗎?
恐怕連插秧都不會吧?
”
“顧大人,你怎麼瞧不起人呢?
”楊志安很不服,“這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我連一國政務都理得了,種個田有何難?
”
“是是是,你厲害,這世上就沒難得住你的事。
”顧知夏幫他把書本擺好,蓋上木箱,正要轉身時,突然被楊志安從後面抱住,耳邊傳來他柔和的嗓音:“娘子,跟我在一起,辛苦你了。
”
他一直想讓顧知夏過上安穩的生活,可一直都沒做到,委實慚愧。
顧知夏彎起嘴角,笑言:“是挺辛苦的,不過,我甘之如饴,相公,夫妻本為一體,就該同甘共苦,共同進退,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願意,你無需愧疚。
”
楊志安将下巴擱在她肩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不是前十幾年官運順通,位至丞相,風光無限,而是娶了一位賢良的娘子,他什麼都可以失去,唯獨不能失了她。
“受我連累,你現在連堂堂的禦史大夫也當不成了,不會覺得可惜麼?
”
顧知夏輕笑道:“是有點可惜的,但這隻是暫時的,終有一天,咱們還會回來,不是嗎?
”
此言有些玩笑的意思,但也有認真的成分在,小皇帝雖然将楊志安趕出帝都了,但并不代表他不會再召他回朝,這個國家還需要楊志安,他李珩就是心裡再不願意,待來日大事臨頭,無人可用之時,他也不得不拉下臉來。
楊志安早就想到了這一點,隻是放在心裡不曾說,此刻顧知夏點破,他才颔首道:“是啊,總有一天還要回來的。
”
“不過,首先得想辦法活到那一日去才行。
”他皺了皺眉頭,與顧知夏行至桌邊坐下,“這次回鄉,皇上肯定會在途中安排人對咱們下手,要小心應付。
”
顧知夏點了點頭,神情也逐漸凝重起來。
離開帝都的前一晚,楊志安秘密将李亮叫了過來,兩人在書房裡談話。
“皇上任用奸佞小人,卻把真正的忠臣趕走,委實就是個昏君,跟着這樣的國君還能有什麼作為?
我不如也幹脆辭官回鄉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