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夏不太信,狐疑地看向楊志安,問道:“你當真明白了?
那你說說,你打算怎麼做?
”
“我還是打算遵從旨意,先行回去。
”楊志安平靜地答道。
“你明白個毛線!
”顧知夏簡直要被他氣死,說了半天這人還是要去送死?
“你如果這麼想死,何苦那樣折騰,不如我現在就給你刀,讓你了結這條命?
”
楊志安哭笑不得,握住她的手,耐心解釋:“知夏,你别急,聽我說啊,我就算要反抗,也得有個反抗的旗号才行,否則我就是無名之師,是叛賊,将來就算是得手了,那也名不正言不順,百姓會如何看我?
三軍又會如何看我?
誰願意臣服于一個叛賊呢?
”
“那你的意思是……”
“我先奉旨回去,假如皇上在途中派人暗殺我,我便将設伏将刺客捉住,令其做人證,那樣就有了起兵的借口,是正當反抗,而非造反了。
”
楊志安說着,突然歎了一口氣,“如果皇上沒有派人暗殺,那便說明他并沒有殺我的心,我索性回去,交了兵權與相位,直接歸隐田園,豈不更好?
”
“你說得倒是簡單,可事實往往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要是你回帝都之後,小皇帝再要殺你呢?
你又如何?
”顧知夏擰着眉又問。
楊志安道:“這不是還有你們在嗎?
你們帶着兵以最慢的速度趕來,一旦情況有變,我就派人送信給你,到時你與李亮隻需領兵前去圍攻帝都,皇上便不敢動我。
”
可顧知夏怕就怕,小皇帝心機太重,是想把他們都騙回去後,把兵權要回手裡再動手,要是到了那時,他們就真的沒有生路了。
“志安,我還是希望能有一個萬全之策,否則我不放心。
”
“可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萬全之策。
”
顧知夏當即反駁他:“怎麼沒有?
隻要你願意,現在帶着兵殺回帝都去,小皇帝能是你的對手嗎?
”
“知夏,咱們不是早就說清楚了麼?
不論如何,絕不做反賊,你怎麼又提起?
”楊志安有時候是真覺得,這些話都說膩了,之前還有顧知夏支持理解,現在連她也變了陣營,令他覺得,當真是好生孤獨。
可終究,不論是顧知夏,還是李亮以及衆多部下,一定程度上,也都是為了他以及三軍将士着想,他也不能責怪他們。
“這麼說,你是鐵了心要去冒這個險了?
”顧知夏可以不同意他的做法,卻始終無法改變他的想法,除了妥協,還能如何?
楊志安不敢回視她,隻怕瞧見她臉上的失望,撇開視線,點了點頭:“是。
”
“既如此,那就随你吧。
”此後,顧知夏沒再多言。
在得知楊志安還是要先行回帝都時,李亮強烈地表示了反對,并堅決道:“大人是三軍的主心骨,豈可輕易離開中軍?
去做這般危險之事?
您若有個不測,讓三軍将士何去何從?
難道回到皇帝手中,任由降罪嗎?
”
“大人不為自己着想,難道也不為将士們想想?
還有夫人和小姐,難道您連她們也不顧了嗎?
”
“看你說的,哪有這般嚴重?
”楊志安失笑搖頭,“我既決定前往,就必定有所防備,不會是貿然前去,你盡可放心,統領好三軍,等候消息。
”
“不行!
”
李亮索性實實在在地給出了兩個字,這強橫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三軍主帥,百官之首呢。
楊志安有時候也不得不承認,在多數情況下,不論威儀還是能力,其實李亮都比他更像一個統帥,畢竟他武藝高強,能上陣殺敵,而他隻是個文弱的書生而已。
“你是統帥,還是本相是統帥?
”
“自然丞相是。
”
“既如此,你就該聽從本相的。
”
李亮依舊堅定先前的态度,搖頭道:“末将什麼都可以聽大人的,但這一次不行。
”
頓了頓,又說:“倘若大人非要為起兵找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号,那也該由别人代替您去,末将不才,願意前往。
”
“你?
”楊志安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間驚訝非常,“不行,你是軍中大将,國家棟梁之才,更加折損不得。
”
不等他再多說,李亮便咚的一聲跪了下來,中氣十足道:“大人要是不答應,末将便在此長跪不起,看大人什麼時候點頭了,末将再什麼時候起來。
”
“你……”
楊志安拖住李亮的手臂,想把他拉起來,可用盡全力拉了幾下,這人卻紋絲不動,于是就郁悶了,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哪裡是他這等千軍萬馬裡取敵将人頭之猛将的對手?
“我不希望你代我去冒這個險,你明不明白?
”
“末将的職責,除了領軍打仗,守衛國土與百姓之外,還要保護上将,這是末将的本分,再者,當年要不是丞相相救,末将早就喊冤而死了,哪有今日?
丞相大恩,末将一直未能相報,如今總算是有機會了,還請丞相成全!
”
李亮的話字字铿锵,情真意切,同時也異常堅決,楊志安幾次想開口再拒絕,都被他以同樣的話堵住嘴。
最後,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他無可奈何,隻能點頭答應。
“你此去,一定要多多小心,安然無恙地回來見我,否則日後即便是起兵功成了,我也會一輩子不得安生,你就不是在報恩,而是報仇了。
”
李亮聞言,不禁笑出聲,站起身,拍着胸脯保證道:“丞相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
起行之前,李亮思前想後,還是決定來與楊瀾道個别,畢竟這一去真不一定就能回得來,倘若不能回,隻當這是最後一面,死也無憾了。
由于是私下裡定下的機密,除了李亮和楊志安二人之外,尚無其他人知曉,楊瀾自然也不知,見李亮這麼晚了還過來,且似乎心事重重的樣子,有些詫異。
“你怎麼了?
”
李亮尋了個凳子坐下,看着楊瀾還打着石膏的腿,勉強露出一絲笑:“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來看看你。
”
“走?
去哪裡?
”楊瀾不明所以,但心裡已有了一股不詳的預感。
“我要代替丞相,先行趕往帝都。
”
“什麼?
”
楊瀾一開始聽說小皇帝下了旨過來,就反對父親遵從,本來還想繼續勸,想不到李亮又自己把自己扯進來了?
“你瘋了是不是啊?
這麼想死,不如幹脆一刀殺了自己就得了,何必那樣折騰?
”
李亮先是一愣,後又覺得委屈,搞得好像他願意這麼做似的,這不都是為了大局嗎?
“我并不想死,但也不怕死,隻是想死得有價值。
”
“你這樣死了,就有價值嗎?
”
“當然有,至少我報了丞相當年的救命之恩,難道你希望去送死的人,是丞相?
”
楊瀾語塞,忽然想不出話來反駁,她可太知道自家父親那倔脾氣了,不到最後關頭,他是絕不可能走起兵這一步的。
可如果讓李亮去冒這個險,也未免太殘忍了。
“就不能不去嗎?
”
“既已做了決定,就不會再改了。
”
“你既然都決定了,還來找我作甚?
”楊瀾又急又惱,恨不得把這個人打一頓,要不是此時還下不了床,她還真就這麼做了。
李亮是個遲鈍的人,尤其是在感情上,此時見楊瀾這麼生氣,以為她就純粹在責怪他,心中不免失落,覺得再沒什麼好說的,幹脆起身告辭。
“我就是來跟你道個别,該說的也說了,你早點休息,我走了。
”
“等等!
”楊瀾一時情急,想去拉李亮的手臂,結果撲了個空,險些栽下床去,李亮趕忙又折回去,将她扶住,蹙眉道:“我說你啊,能不能不再這麼急性子?
腿傷還沒好呢,又亂動,真想落下殘疾是不是?
”
“你就不能不咒我啊?
”楊瀾簡直要被他氣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坐回原位去。
“我不是咒你,隻是叫你要當心,畢竟你現在正是腿骨愈合的關鍵時候,必須得十分小心。
”
楊瀾聽他這關切的語氣,瞬間怒火全消,心頭的不舍一下子湧出來,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
她扯住李亮的戰袍道:“你一定要平安無恙地回來,否則,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
李亮愣了愣,笑道:“你總是說看我不順眼,我要是不在了,豈非正好合了你的心意?
”
“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冷酷無情?
”楊瀾推開他,把頭扭向另外一邊,生怕他看見了眼中的淚光。
然而,李亮遲鈍歸遲鈍,卻并非是個傻子,她說話都帶了哭腔,情緒顯然不對勁,怎可能不起疑?
他看着楊瀾的背,怔愣了許久,忽然掰過其肩頭,将她抱進懷裡,嘴角邊露出點得意的笑:“你先前說不喜歡我了,都是假的吧?
”
“當然是真的,你放開我!
”
“我不放。
”
楊瀾有些難為情,用力推了推,卻沒推開,氣呼呼地翻了兩個白眼,隻得作罷。
“你到底想怎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