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回家過年
可笑的革命?
這幾個字從葉蓁蓁的嘴裡蹦出來,阮振華卻沒覺得可笑,反而僵住了表情。
這可不就是一場可笑的鬧劇嗎?
隻是,這真的會有結束的一天嗎?
“丫頭,你年紀不大,腦子裡哪來的這麼多彎彎繞。
我……我這死寂了多年的心,都有些被你給攪亂了。
”
攪亂了才好。
“本來就是嘛,其實上一次,我爸爸也差一點兒就跟你一樣了。
我爸爸是雲海學院的老師,因為他的好朋友兼同事想往上爬,就想踩着我爸爸和那位伯伯的當墊腳石,因為我爸爸機警,這才避開了禍事。
但是另外一個叔叔卻被陷害了,那陷害的過程,是我親眼目睹的,不過就是抒發了一些不同于當今主流的見解而已……”
後面的話,葉蓁蓁沒再說,阮振華何嘗不懂。
“哎,這世道,沒救了。
”
這世道,就好像是長滿了瘡痍一樣,到處都壞透了,好不了了。
前世曾幾何時,葉蓁蓁也這麼認為的。
可後世卻不是這樣,馬上就到七三年了,七三七四七五,到了七六年,随着幾個重要人物的逝世,這個國家會重新站起來的。
她知道。
可她無法言說。
隻能牢牢用眼神鎖着阮振華的雙眼,對他義正言辭道。
“不,總有一天,這世道會好起來的。
就跟人生病一樣,不管多嚴重的病,隻要不是絕症,隻要還有新生機,就一定會好起來的。
”
這樣的話,阮振華在心底跟自己說過無數次,他也堅信這個國家總有一天還會變好。
一年又一年,現實卻帶給他沉重的打擊。
他沒有看到希望,隻看到一片死氣沉沉。
可望着眼前少女晶亮的眼眸,不知為何,他卻想再信那麼一次。
“哎,心懷希望是好事,你還年輕,抱着希望活下去挺好。
好了,你也幫了這許多了,趕緊回吧,天黑了你還不回,楊華明倆口子該着急了。
”
葉蓁蓁想了想,朝着他道了兩句話,轉身離開了。
但這之後的日子裡,葉蓁蓁總是會偷偷帶點兒東西去看阮振華,阮振華的身體也一天比一天康健起來,葉蓁蓁深感欣慰。
有盼頭的日子,過得格外快。
一眨眼,就來到了年關。
“蓁蓁啊,今兒已經二十了,你這過年是回家啊,還是留下來跟我們一塊過啊?
”
長平村的冬天,北風瑟瑟,寒意蕭蕭。
鄰近年端,下地幹活的鄉親們越來越少了,尤其是傍晚時分,一家人早早吃了飯,就在竈門口燒上一堆火,圍坐在周圍烤着。
春夏秋忙,滕建秀基本上沒時間摸針線,頂多就是哪件衣服破了就給補一補縫一縫,一直等到濃冬,天氣冷的外面的水田都上了凍,她才歇下來。
也歇不下來,轉手拿起了新的竹殼,棉布,針線,苗了新的鞋樣,開始紮鞋底,做鞋子。
先做馬上就要穿上腳的厚棉鞋,再做明天春秋的單布鞋。
這不,她一邊紮着鞋底,想起就快過年了,家裡的老大老三也快回來了,家裡也不知道住不住得開,便朝着葉蓁蓁開了口。
倒不是攆人,隻是如果葉蓁蓁不回,她又好早做打算。
“诶,過年能有幾天假嗎?
楊叔,有幾天啊?
”
楊華明也沒閑着,腰上圍了件幾乎已經穿不上身的舊衣服,手裡捧着稻草正龇着牙編着夏季穿得草鞋。
解放鞋好穿是好穿,可常年在地裡磨,解放鞋也不抗磨,尤其是他這種。
每年冬天,他都要多做幾雙草鞋,省下幾個買解放鞋的錢,也是變相的一種掙工分了。
聽見葉蓁蓁的問話,他忙松了手,摸了摸有些烤不上火的耳朵。
“這大冷天的,你們這些知青也下不了地,你想回去的話早點走晚點來沒關系,十來天夠不?
”
十來天,葉蓁蓁當然是想回家的。
“那我回吧,不過不急,再等兩天吧。
”說着,人從火桶上翻了下來,跑回了屋子裡,找了信簽紙回到了火邊。
“寫信啊,對,該寫封信,到時候讓你爸來城裡接你。
”
楊華明看葉蓁蓁攤開紙下筆寫信,還以為葉蓁蓁是給家裡報信。
殊不知葉蓁蓁其實不是給葉春華和章素雯寫信,而是給陸昱珩寫。
知青都放假,部隊裡應該也是有假期的,陸家離北郴軍區不算遠,陸昱珩應該是要回的。
但她卻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放假,她怕他之後找過來,便先寫信告訴他自己回家了。
“楊叔,大娘,那楊大哥楊大嫂他們回來過年嗎?
”
她走了,該不會楊家就剩村長倆口子自己過年吧?
“回的,他們每年都回。
”
說起自己的兒女,滕建秀忍不住揚起了眉梢。
葉蓁蓁默然,她明白了,她回家去,正好給楊家老大他們挪地方呢。
想到這裡,葉蓁蓁心裡一緊,回家的時候,她可得把上次從陸昱珩那邊帶回來的那一背簍東西都帶走。
萬一放在屋子裡,給楊家那個人翻了出來,就麻煩了。
“蓁蓁啊,你哪天走記得跟大娘說一聲,家裡别的沒有,就是我腌的鹹菜還有些分量,到時候你包些回家,讓你爸媽嘗嘗味兒。
”
這幾個月來,葉蓁蓁住在他們家裡,時不時的買肉打牙祭,她跟楊華明兩個人也沒少沾光。
滕建秀想着,雖然她家裡沒有什麼好東西,可總好比過葉蓁蓁空手回去的好。
葉蓁蓁聞言,知她一份心意,忙點了點頭。
“大娘做的鹹菜,用來炒紹子特别香,我媽一定會喜歡的。
”
聽她這麼一誇,滕建秀嘴上沒說什麼,面上卻挂上了淡笑。
隻要不嫌棄,就好。
兩日時間,過得幾塊。
臘月二十二這天一早,天不亮,葉蓁蓁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将袋子裡僅剩的兩斤面粉和了,蒸了一大鍋的饅頭,自己裝了幾個在路上當幹糧,剩下的就交給了滕建秀。
“好不容易做的,你帶着路上吃吧,不用給我們留了。
”
“我帶了好幾個在背簍裡,怎麼都夠我吃到家了。
這些就留給你和楊叔吃了,就算是辛苦我楊叔送我去鎮上坐車了。
”
說完,楊華明替她背上了滿滿一背簍的東西,吭哧吭哧的朝着山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