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阮大爺,你怎麼了?
王素英瞪了他一眼,“你剛才也說了,這錢咱們不能光明正大的掙,得偷偷摸摸的。
昨兒個晚上我們才吃了好一堆的蛋糕邊角,今兒你又要吃烙餅,這要是我們都吃胖了,回頭給人瞧了不奇怪嗎?
”
能夠吃上蛋糕這種東西,哪怕是一個月,半年,甚至一年一次,她都已經覺得很好了。
這個混蛋,竟然還想着天天吃,不怕被人發現嗎?
陳二狗一聽,頓時響起了葉蓁蓁的叮囑,老老實實颔了颔首。
“小葉說了,邊角料下次不都拿來自己吃了,用紙包了,便宜一點兒也能賣出去。
等我下次掙了錢,我就自己另外買點兒面粉回來,咱們家人自己吃,這總行了吧?
”
說着,還朝着櫃子瞄了一眼。
那麼大一袋子面粉,弄兩斤出來她們根本就發現不了嘛,真不明白素英為什麼不肯。
王素英見他那眼神,就知道她沒聽進去自己的話。
她不禁歎了一口氣,伸手在陳二狗剛剛被掐的地方揉了兩下。
“他爹,以前為了孩子,你總是喜歡偷偷摸摸搞些小動作,我就不說了。
可你現在有法子掙到錢了,小葉同志就算是咱們家的恩人,你怎麼能耍心眼子欺騙她們兩個小姑娘呢?
再說了,大毛他們漸漸都長大了,要是給他們知道你有這個習慣,他們也跟着學過去了怎麼辦?
從小偷針,長大偷金啊,萬一他們以後犯了事怎麼辦?
”
陳二狗一想,頓時垂下了頭,紅了一張老臉。
是啊,他都三十好幾的人了,怎麼還想着占人便宜呢,更何況是占葉蓁蓁一個十六個小姑娘的便宜。
“素英,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幹這種事情了。
”
不僅僅是小葉的東西,别人家的東西他也不能碰了。
孩子們漸漸大了,他也該是時候給孩子們豎起一個榜樣來了。
“素英,你瞧着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
王素英笑着白了他一眼,“行啊,我等着呢。
”說完,忽然捂着嘴咳嗽起來。
陳二狗見了,忙用手拍了拍王素英的後背,“哎呀,你怎麼穿了這麼點兒,趕緊回床上捂着,别冷着涼了就麻煩了。
”
*
一天忙活,掙了三塊錢,葉蓁蓁很是滿意。
下午下了雨,楊華明和滕建秀趁着雨大也沒出門,葉蓁蓁見倆人都在家裡休息,外面幹活的人肯定不多。
昨天晚上做蛋糕時剩下的邊角料不少,她和楊桂鳳一人提了一些回家吃。
做買賣的事情不能讓人知道,那些蛋糕隻能吃獨食。
可她住在村長家裡,也沒好意思吃,所以那些蛋糕都還擱在屋子裡。
她倚着門框想了一會兒,将蛋糕裝了,拿了個鬥笠跟滕建秀交代了一聲之後,就出了門。
阮振華住的茅屋原來是長平村的水碾房,後來打仗時,村子裡的水碾被人破壞了,整個落入了河中沖走了,這個碾坊就空置下來。
茅屋又破又舊,阮振華來之前一直都是空置的,後來他來了,又是那麼個讓人忌憚的身份,楊華明不好安置他,思來想去,讓人馬虎把碾坊修補了一下,讓他住了進去。
這一住,就是四年。
四年風雨飄搖,加上阮振華受到打擊一蹶不振,對生活充滿了絕望,從來不曾關心過茅屋好與不好,如今一下雨,茅屋裡面便到處漏雨。
葉蓁蓁來到茅屋時,想躲到屋檐下避個雨,就發現屋檐底下漏雨十分嚴重,跟直接站在雨幕裡淋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忙又把鬥笠帶上,走到了木門前,拍了拍搖搖欲墜的木門。
“誰呀?
”
雨勢太大,裡面的聲音顯得格外渺小。
但葉蓁蓁還是聽到裡面的聲音有些不對勁,好像……好像有些虛弱。
是生病了嗎?
“阮大爺,是我,葉蓁蓁。
”
“你怎麼來了?
這麼大的雨,走,你趕緊走!
”
既然來了,哪有走的道理,葉蓁蓁又敲了敲門。
“大爺,沒人看到我過來的,你把門開門,我就是過來給你送點兒東西而已,不礙事的。
”
“不用,我不要你的東西,你走,趕緊走……”
“大爺……”
“你走!
”
阮振華的态度十分堅決,若是前世,葉蓁蓁說不定真的轉身就走。
可重來一世,又見過阮振華兩次為了不牽累她而呵斥她,她知道他是一番好心。
可正因如此,她知道他并不是個壞人,這場動亂就是一場笑話,而她既然碰到了他,就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堕落下去。
對了!
那天的批鬥,他肯定是又受傷了!
想到這裡,葉蓁蓁沒再詢問阮振華的意見,腳一擡,稍微用了點力,木門就吱嘎一聲,快速朝着後面打開來。
葉蓁蓁快步走進了屋内,破舊的屋子裡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孔眼夠多,讓屋子裡比村長家的屋子要明亮許多。
這也讓葉蓁蓁一進門就看到阮振華的處境。
“大爺,你怎麼了?
你怎麼躺在地上,還躺在稀泥上?
”
門開了,阮振華躺倒在不遠處的稀泥上,整個人半撐着身子,扭頭看着門口的方向,眸子裡盡是驚詫。
而在他的旁邊,一根斷了腿的方凳橫倒着。
葉蓁蓁急忙上前,不顧他滿身髒污就摟住了他的胳膊,想把人扶起來。
“啊……”
誰知她剛一用力,阮振華就皺着眉頭驚叫一聲。
葉蓁蓁連忙放開了他的手,“大爺,你怎麼了?
”
阮振華歎了一口氣,擡頭看了看頭頂上的兩個大洞。
“漏雨太嚴重了,我是真不想管,幹脆讓雨淋死我算了。
可沒用,淋了許多次,也死不了,就想把孔堵一堵,誰知道凳子也不争氣,斷了一條腿……”
後面的話,葉蓁蓁沒再讓他繼續說。
“大爺,那你現在感覺腿腳是哪兒折了才是怎麼的?
痛得不能忍了嗎?
”
“不是,就是摔得有點狠,還沒緩過來,你讓我喘口氣吧。
”
阮振華沒再攆她走,都已經進了門,他攆她也不會走的。
“這大下雨的,你怎麼跑我這兒來了?
你這丫頭,難道就真不怕被我連累嗎?
那天批鬥大會,我見你去了,你就不怕跟我一樣,被人壓到上面去?
”
“怕,怎麼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