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父親起了疑心,裴元歌遂老實道:“是的,爹,秋獵第一天,皇上遇刺,唯一逃脫的刺客身受重傷,偏巧同一時間,泓……九殿下被殺手圍攻,重傷昏迷被送入圍場。
看當時的情形,似乎是有人想要把刺殺皇上的罪名加到九殿下身上。
而那天,李明昊又刻意挑釁,話說得極為難聽,恐怕是受了别人的指使,猜到九殿下受了傷,故意這樣做,一來能揭破九殿下受傷之事,而來又替他自己揚威。
再者,女兒也看不慣李明昊那嚣張的模樣,就應了。
”
怪不得!
裴諸城更是恨得磨牙:“我就說,歌兒你性子最為沉穩,從來都不魯莽,怎麼會做出那種事情?
原來是為了維護這位九殿下……居然還拿爹做幌子,嗯?
”他當然也知道,當時的情形,歌兒總不能明擺着為宇泓墨出頭,但心裡就是很不舒服。
“如果是爹遇到這種事,我也會這樣做的!
”裴元歌認真地道。
裴諸城微微怔了怔,随即一股暖流浮現上來,歌兒這話的意思顯然是說,必要的時候,歌兒也會願意為他拼命!
這個傻丫頭……他招手讓裴元歌到近前,撫摸着她的頭發,柔聲道:“歌兒,爹不要你為爹拼命,爹隻要你好好的,能平安順遂地過一輩子就好,知道嗎?
爹不許你再這樣魯莽,拿你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
“那如果換了是我呢?
爹會不會為我這麼做?
”裴元歌擡頭問道,不等他回答,便徑自道,“我知道,爹罰我來跪祠堂,是因為我這次遇險,讓爹擔憂,這才會生氣,因為爹不願意女兒再出意外。
可是,爹,如果換了是女兒遇到這樣的情形,爹一定會為女兒這樣做!
既然爹能為女兒這樣做,女兒為什麼不能為爹這麼做呢?
爹說要罰我跪三天祠堂,我不敢強辯,但别說三天,就算要我跪三年,女兒還是這樣的心思,不會改變的!
”
裴諸城凝視着她平靜的眉眼。
并無激動的情緒,或者指天賭咒,但正是這份沉靜平淡,反而更加有種讓人相信的力量。
歌兒有股倔強,裴諸城并不是不知道,但從前,她的這股倔強都用在跟他作對上,無論如何兩人都難以親近,那時候他隻覺得頭疼又無奈;而現在,這份倔強依然讓他頭疼而無奈,卻又有了更深的震動,因為,這次,歌兒的倔強卻是想要保護他這個父親。
因為他待她如此,所以她也會如此待他。
而同時,這番話裡又隐約透漏出另外一層意思,歌兒願意為他這個父親拼命,是因為他待她如此,那麼同樣的,歌兒肯為九皇子那般拼命,想來也是因為九皇子肯這樣待她吧?
裴諸城忽然想到,當時九皇子是已經受了重傷,不能跟李明昊賽馬的,明明連賽馬都不能,卻在歌兒遇險後,帶着重傷與李明昊比拼射獵,還赢了李明昊……九皇子這又何嘗不是為了歌兒在拼命?
這世間,有幾人肯為不相幹的人拼命?
若非将對方看得極重,焉能如此?
再想到方才,九皇子對着他仍然是乖張恣肆,口齒伶俐的模樣,堵得他說不出話來;但歌兒對他那般不客氣,甚至悄悄地踢他,他卻都渾不在意,反而因為歌兒嘴角的笑意而歡喜起來,眼眸中的柔情是騙不了人的……當着他的面如此,私底下對歌兒恐怕更加放縱寵溺。
再想到最開始,九皇子對他自稱泓墨,也因為歌兒的緣故……
再者,歌兒素來穩重,他也是頭次見她這般促狹放肆,當着他這個父親的面,居然私底下踢九皇子,還踢了一次又一次……想到這些,裴諸城的心就突然柔軟起來,就連眼前的宇泓墨,似乎也變得些微順眼起來,看起來,歌兒跟九皇子的确是兩情相悅,九皇子的模樣也不想是有什麼算計,隻是……
“歌兒,你先回靜姝齋去,我有話想要單獨跟九殿下說。
”裴諸城沉吟良久才道。
原本以為歌兒為了幾句戲言,便拿性命開玩笑,太過不知輕重,任意妄為,這才罰她跪祠堂,讓她好好反省。
現在既然知道了賽馬的内情,也知道歌兒的心思絕不會因為跪祠堂而有所改變,再罰她也是白惹自己心疼。
再者……裴諸城擡眼看了看宇泓墨看,臉又沉了下來,他承認,看到九皇子待歌兒那般縱容寵溺,心中的确有所觸動,但是……
也實在很刺眼!
他可是歌兒的父親!
父親!
父親!
這位九殿下,當着他的面跟歌兒這般你侬我侬,當他這個父親是死人啊?
既然這樣,還不如把歌兒先遣回去休息的好看,免得他被這位九殿下氣死。
“是啊,元歌你先回去休息吧!
”宇泓墨也道。
裴元歌哭笑不得,這時候,他們兩個倒是站在統一戰線了!
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眼睛裡似乎都在說“快回去休息”,沒有半個人有半點留她在此的意思,也隻能無奈起身。
臨走前,忍不住對着宇泓墨一再地使眼色,示意他收斂點,不要太過嚣張自私,免得惹父親反感。
雖然她也知道,泓墨的婚事必定是皇帝和柳貴妃做主,如果下了旨意,父親也不能違背,但總還是希望父親能夠從心裡接受泓墨。
宇泓墨點點頭,等她出去了,才忍不住在心底偷笑。
元歌這個傻丫頭!
如果說裴諸城是那種嚴肅刻闆,注重自己威嚴的人,他自然會收斂行迹,做出恭謹有禮的模樣,但實際上,裴諸城卻是愛女如命,非常在乎女兒幸福的人,與其故作姿态地讨好裴諸城,還不如在他面前讨好元歌,讓裴諸城看到他對元歌的心思更有用。
畢竟,對裴諸城來說,最要緊的還是元歌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