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蓁蓁,膽子太大了!
好在,門外很快有人出了聲,是個正常的聲音,是葉春華過來了。
“嫂子,是我,春華。
天太晚了,我就不多留了,蓁蓁來了信,有一封是給菡菡的,我從門縫塞了進來,你們起來收一下,我走了。
”
葉春華将一封信與五塊錢夾在一起,塞進了郁家的門縫,轉身就走了。
大晚上的,她們孤兒寡母,他一個大老爺們,實在不适合見面。
他倒不是怕自己有麻煩,而是怕給郁菡母女再添風言風語。
郁菡母女也明白,所以并沒有急着去開門,而是等到葉春華的腳步聲消失了,郁菡才從床上爬了起來,借着昏暗朦胧的月色摸到了門邊,摸索着信件。
這會兒,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了,她剛剛才想起了葉蓁蓁,這會兒就收到了她的信,她迫不及待想看葉蓁蓁給她寫了什麼。
“媽,葉叔好像還放了一個包袱……”
郁菡摸着,沒有第一時間摸到信件,反而摸到了一個布包。
以前葉春華給他們送信,都是夾着一些錢在信封邊上,這直接送包袱還是頭一回啊。
“什麼?
包袱?
你拿過來看看……”
宋瑞香爬了起來,将窗簾全部撩了開,想借着月色看看包袱裡都有些什麼。
郁菡點頭,在旁邊摸到了信件之後,抱着包袱爬上了床。
包袱裡,東西有些多且雜,郁菡都不知道是些什麼。
直到在包袱裡摸到了幾個小巧的方盒子,許久沒有用過火柴的她一下子就意識到手裡的東西是什麼,忙用手指頭抵住了方盒子的一頭,抽出了一根火柴,對着旁邊的摩擦面蹭了過去。
“唰……”
明火不見,卻有一絲火花冒了起來,郁菡嘴角一勾,忙又蹭了一下。
這一次,火光亮了起來,借着一根火柴,母女看清了包袱裡的東西,都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但卻是她們眼下最需要卻用不起的東西。
火柴,蠟燭,甚至還有鹽巴,以及兩雙厚厚的鞋底。
很快,一根火柴滅了,房間重歸黑暗。
“媽,你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明天再歸整。
我去竈門口點把火看信去……”
蠟燭難得,柴禾易得,該省就要省。
郁菡到了竈門口,抓了一捆稻草捆了幾個結,然後點了起來,借着火光,掏出葉蓁蓁的信件,快速而貪婪的看了起來。
信裡,葉蓁蓁先是提到了包袱裡的東西都是她寄回來的,讓她不要有負擔的用,她現在可以掙錢了,雖然幫不了她太多的忙,但卻可以偶爾給她弄點兒必要又弄不來。
看了前半截,郁菡忍不住羨慕起葉蓁蓁來。
從前就知道葉蓁蓁聰明,沒想到她這麼聰明,居然還能掙錢了。
可轉念一想,她是去下鄉插隊的,靠什麼掙錢呐?
想到這裡,渾身一個激靈,眼看着火把燃了一半,忙扯過了信紙繼續看了起來。
後半截的内容,直看得她脊背發涼,冷汗涔涔。
投機倒把!
腦子裡第一時間閃出來的,便是這四個字!
蓁蓁她……怎麼敢做這種事?
葉叔叔他知道嗎?
一時間,郁菡睡意全無,呆呆的在竈門口坐了好一會兒,直到火把即将燒盡,火光忽明忽暗弄得房間裡影影綽綽的跳動,喚醒了她的神智。
手一伸,忙把信紙伸到了最後一絲火苗上,把信燒了。
不管如何,這信,一定不能再讓别人看到!
蓁蓁,膽子太大了!
*
七零年代的時候,信件的投遞時間比較長。
等到葉春華和郁菡的回信到手時,葉蓁蓁已經帶着楊桂鳳到麗陽縣城裡又幹了兩回買賣了。
今天出來的理由還是到郵局去取信呢。
兩個人賣完了背簍裡的東西,巨資在懷,樂得唇角飛揚,原本沉重的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蓁蓁,照這麼下去,咱們一年都能攢下買一台縫紉機的錢了吧?
”
第一次沒經驗,東西少,還給人白吃了不少,掙得不多,她們細細數了數,一共隻有十六塊五,刨除葉蓁蓁用來制作的油,辣椒花椒胡椒粉,差不多掙了十五塊。
但第一次的原材料是楊小弟攢的,那麼多東西一下子不見了,總要拿東西堵住他的嘴。
看在他辛辛苦苦的份上,葉蓁蓁給了他兩塊錢。
剩餘的錢,葉蓁蓁沒動,留着當他們的啟動資金了。
這第二回第三回,一次就比一次掙得多了,每一次楊桂鳳都能分到八九塊甚至十幾塊。
“嗯,應該可以,不過你一定要穩住啊,千萬别讓人看出端倪來知道嗎?
”
看着楊桂鳳最近走路都帶風的樣子,葉蓁蓁真是怕她一不小心洩露了倆人的秘密,到時候不但錢沒了,倆人身上還得給人打上投機倒把的标簽,拉去曬場批鬥去,那就得不償失了。
“我知道,咱們幹這事兒要是讓别人知道了,咱也得像阮老頭一樣,被拉到曬場壩上批鬥的。
”
“阮老頭?
那是誰呀?
你還看過批鬥?
”
說起批鬥,楊桂鳳與有榮焉的挺了挺自己的胸脯。
“我當然看過了,我不止看過咱們村子裡的,我還跟着我大伯到鎮上,縣城裡看過批鬥更大的壞分子呢。
那老多的人圍着,那些反動分子被綁着捆起來,拿人架着站在高處,一個個都垂着頭,一副沒臉見人的樣子。
哎我跟你說,那場面老壯觀了,那些人實在是太可惡了,居然想阻止革命的成功,阻止咱們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葉蓁蓁對批鬥當然是印象深刻的。
作為一個‘壞分子’的女兒,她和章素雯上輩子沒少被人拽到村子裡鬥。
沒到批鬥大會的時候,原本一張張看起來淳樸和藹的面容就會忽然變得猙獰起來,一陣陣聲讨的浪潮伴随着橫飛的唾沫,将她們母女淹沒了一次又一次……
為什麼低着頭?
的确是沒臉見人……
那時候的她們也以為那是錯的,作為一個修正主義分子的妻女,她們也成了壞分子,就該被人那樣對待。
可後來呢?
十年動亂結束,多少人被平反,那一場革命卻成為了某人政治生涯最大的污點。
孰對?
孰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