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沈翠柳和陸笑又穿得乾乾淨淨準備出門。
陸明國忍不住問,「你天天不下地,領著閨女幹啥去?」
沈翠柳帶著不加掩飾的嫌棄斜了他一眼。
「少管那麼多!一年到頭掙的那點工分連飯都吃不飽,就你跟頭老黃牛似的,天天就知道下地!」
陸明國沉默了。
要不是他拖著病懨懨的身子去拚命掙那點工分,現在他們一家三口早就餓肚子了。
沈翠柳又是個在家待不住的性子,前些年經常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上外面逛遊,也就是這兩年才老實點。
沈翠柳看陸明國不說話了,沾沾自喜於自己在這個家的地位。
拿著從村裡偷摘來的杏,就領著陸笑進城了。
天越來越熱,一路走到縣城已經大汗淋漓了。
沈翠柳拎著一小布袋杏,帶著陸笑站在張克金家門口。
「咚咚咚——張嫂子?是我,沈翠柳!」沈翠柳臉上帶著笑叫門。
「嘭——」
沈翠柳面前的門毫無徵兆地被人狠狠拽開,嚇了她一跳。
門後,露出胖嬸那張眼睛紅腫的臉。
「沈翠柳,你還有臉來?都是你跟你閨女乾的好事!」
完了。
沈翠柳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陸清清那個小賤人說的居然是真的!
沈翠柳的腦子緊急轉了好幾個圈,好一會兒才咧著嘴緊張地笑笑:「張嫂子,你說啥呢這是,我咋一個字兒都聽不懂啊?」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一聲,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笑笑配不上你們克金,這門親事還是算了哈!」
沈翠柳難得清醒了一次。
張克金現在就是一個蹲過號子的臭流氓。
這種混混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想娶她閨女?不可能!
沈翠柳說完這句,急急忙忙地轉身就想帶著陸笑逃走。
可胖嬸哪兒會這麼輕易就讓沈翠柳脫身?
狠狠一拽,就把沈翠柳踉踉蹌蹌地拽進了自己家裡,緊接著又把陸笑也猛地拽了進來。
氣勢洶洶地「砰」一下關上了門。
「我告訴你們娘倆,想跑?門都沒有!」
「要不是你們前兩天跑到我家裡來,跟我兒子煽風點火地說了陸清清那小賤人那麼多事情,我兒子怎麼會打起她的念頭?」
「你們兩個挨千刀的狗東西就是主謀,我兒子要是有點什麼事兒,你們倆都得滾去陪我兒子蹲監獄!」
沈翠柳一聽要去蹲監獄,嚇得腿肚子直打哆嗦,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你少胡說!明明是你兒子打她的主意,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誰知道你兒子是個臭流氓!」
沈翠柳嚇得口不擇言,臭流氓這話一出來,胖嬸就惱羞成怒地紅了眼。
她可不是個好欺負的,上手就薅沈翠柳的頭髮,嚇得陸笑連連尖叫。
沈翠柳掙紮不過,被胖嬸壓制住了。
胖嬸又瞪了陸笑一眼,「小賤蹄子還有臉叫!你們陸家全是喪良心的玩意兒。」
胖嬸忽然想起些什麼,眯起眼打量著畏畏縮縮的沈翠柳和陸笑。
「你們三個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想來害我兒子?要不怎麼會那麼巧,原先好幾次就從來沒被警察碰上過,這回就被警察遇見了?!
肯定是你們仨串通一氣,就是想害我兒子的!」
眼看著胖嬸越說越生氣,活生生是一副死也要拉著她們陪葬的模樣。
幸好鄰居聽見吵吵鬧鬧的動靜不對勁,跑來敲門,沈翠柳和陸笑這才趁亂跑出來。
胖嬸跟在後頭還喊了一句:「張金花早就收了我五十塊錢,我兒子就算是蹲監獄,陸笑也跑不了進我們家的門!」
聽見這話,沈翠柳的臉色都煞白煞白的。
張金花是她娘家大嫂,也是張羅著要給笑笑介紹對象的人。
沈翠柳原先隻知道這個大嫂是個看重錢的人,小時候她在大嫂手裡沒少受磋磨。
可沒想到,她竟然能幹出這種事兒來,五十塊錢把自己外甥女賣給一個爛名聲的臭流氓!
沈翠柳氣得連氣兒都捋不順。
陸笑更是直掉眼淚,「娘,現在咋辦啊,我不想嫁給這種人,我一輩子就全毀了!」
沈翠柳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是不會想著去求那個人的。
可現在,這關係到閨女的下半輩子,她不得不去開這個口......
陸笑不情不願地跟在沈翠柳後頭,到了一片筒子樓。
「娘,你帶我來這兒幹啥?咱們還不如找個地方避避風頭才好。」
沈翠柳瞪了陸笑一眼,「閉嘴,一會兒進去了你給我少說兩句!」
陸笑不吭聲了。
沈翠柳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頭髮,確認自己是體面的才敲了敲門。
「誰呀?」
門內,一個雄渾的聲音傳出來。
沈翠柳深呼吸一口氣,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
「是我,沈翠柳。」
門裡邊的人顯然愣了一下。
打開門後,看著門外的沈翠柳和十七八歲的陸笑,眼睛一亮。
「你怎麼來了?這是?」
沈翠柳牽住閨女的手,「閨女,陸笑。」
那人一聽這話,搓搓手激動地笑起來,「快,快進來,進來坐。」
陸笑不明所以地看著這個衣著打扮都透露著有錢的男人,不禁打心底裡懷疑,她娘啥時候還認識這麼有錢的人了?
沈翠柳拉住陸笑沒讓她動,反倒是往屋裡看了一眼,詢問地看向男人。
男人訕笑兩聲,「家裡就我一個人,她帶著孩子回娘家了。」
沈翠柳這才帶著陸笑進去。
在這人面前,她也不拐彎抹角地兜圈子,把張克金的事情完完整整地給他講了一遍。
沈翠柳毫不客氣,「這事兒,你看著處理一下吧。」
男人稍微皺了皺眉,看到陸笑期待的眼神後又舒展開,「好,你別擔心了,這事兒交給我。」
陸笑和沈翠柳走的時候,他還戀戀不捨,「要不多坐會兒吧?」
沈翠柳頭都不回地帶著陸笑出了門。
兩人從筒子樓一出來,陸笑就忍不住好奇,「娘,你啥時候還認識這麼厲害的人物了?早說有這樣的關係,還用讓我舅媽幫我找對象?」
「這人能不能幫我找個工作啊,在縣城就行,幹啥都行!」
沈翠柳莫名生氣地瞪了陸笑一眼,「我告訴你,你別打那麼多歪主意,他跟咱沒有關係,我也就會找他這一次!」
沈翠柳很少會對她這麼兇,陸笑縮了縮脖子,沒再吱聲。
可是心裡還是止不住的納悶。
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實在是有點奇怪,第一次見面就對她好得跟親爹似的。
兩個人步子匆匆忙忙地往回走,絲毫沒注意到身後注視著他們的陸清清和謝嘉辭。
陸清清瞧著這倆人的背影就覺得納悶。
這處筒子樓就是郭仕達他們家住的地方,按理說樓裡住的人應該都是縣城上班的人。
沈翠柳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村裡人,怎麼會跟這兒的人打上交道?
謝嘉辭提著木桶站在她身後,幽幽地開口:
「陸老闆,咱們什麼時候能走?
小工已經要被你欺壓得要命喪當場了。」